林文远背脊挺得笔直,面色沉静如水,可袖袍下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相信?他当然信自己的女儿。
可这是求雨,是与天争命!
是将整个林家的身家性命,连同女儿的神异,一同放在烈日下,接受天下人的审视。
稍有不慎,便是欺君罔上,万劫不复。
一旁的林铮,高大的身躯如一尊铁塔,沉默地挡在母亲身前,那双总是沉静的眸子,此刻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戾气。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若今日有变,若有人敢伤他妹妹分毫,他便是拼上这条性命,也要让这京城,血流成河。
高高的七星坛上,呦呦穿着一身特制的小祭祀袍,玄黑色的布料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衬得她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愈发白皙。
她小脸紧绷,学着钦天监教的样子,一步步,走得极为认真。
可当她站定在祭坛中央,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那些数不清的眼睛,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她身上。
风吹动她宽大的袍袖,她小小的身子晃了晃,一股陌生的,名为“害怕”的情绪,第一次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真的可以吗?
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
很快,她看到了爹爹。
爹爹正看着她,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可那双眼睛里,却写满了鼓励。
她又看到了娘亲,娘亲的眼眶红红的,却在努力地对她挤出一个笑容。
还有哥哥,哥哥像一棵大树,就站在那里,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她的目光越过家人,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个总是冷着脸,却会偷偷给她塞糖糕的好看哥哥赫连烬,也站在那里。
他周围的人都在交头接耳,唯有他,一动不动,一双幽深的眸子,专注地望着她,那眼神里没有怀疑,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她还看不懂的,近乎执拗的笃信。
好像在说:你可以的。
呦呦的心,一下子就定了。
她深吸一口气,那些乱糟糟的情绪,全都被她呼了出去。
怕什么?
这可是本神兽的地盘!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那个软萌胆怯的小女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而霸道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