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是她……真的已无牵挂,不愿再回宫廷,与他相见?
这念头划过心头,让他眉宇间添了些许烦躁。
他终究是一国之君,不习惯被如此冷落。
木贵妃此时得了消息,她轻移莲步,款款入殿。
一袭素净的软烟罗,映衬得她我见犹怜。
她福身行礼,声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哀婉:“陛下,臣妾听闻皇后娘娘玉体康复,心甚欣慰。”
“只是皇后娘娘久居佛门,难免与俗世生疏,臣妾斗胆,愿随陛下同往护国寺,也好替陛下解说一二。”
她姿态恭顺,话语却绵里藏针。
明面上说是陪同,实则打着借机在皇帝面前贬低皇后,坐实其“一心向佛、断绝尘缘”之名。
她要让皇帝亲眼所见,皇后如何“自甘堕落”,如何“不再眷恋帝王恩宠”。
这份“贤惠”,包裹着最恶毒的算计。
萧夜宗看一眼木贵妃,她眼底那份隐藏的得意与算计,并未逃过他的法眼。
但他并未点破,只微微颔首,算是应允。
他想,或许有木贵妃在场,皇后会少一些对他的怨怼,多一份“理智”。
更或许,她的出现能激起皇后心底深处那份不甘,让她愿意开口,而不是一味躲避。
帝王心思,深不可测。
禅房内,长公主急得团团转,苏婉却沉着冷静。
皇后依旧面容平静,指尖轻触额头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淡粉色彼岸花。
花型已然清晰,与那张图样别无二致,仿佛生长在她肌肤上一般,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异之美。
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陌生又熟悉。
那道疤,曾经是她最不愿示人的丑陋。
如今,它被苏婉以绝妙针法勾勒,盛开成花,赋予新生。
“陛下已在寺外,皇后您再不肯见,这……”长公主急得声音都抖了。
皇后轻轻放下铜镜,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见与不见,又能如何?他来,不过是出于帝王的责任与一份久违的怜悯。”
“他要见的,是曾经那个温婉柔顺的皇后,不是如今这具残破躯壳。”她抬手,轻抚那朵彼岸花,指尖微凉。
七年幽禁,她日夜反思,早已看清那份薄情。
她怕再见那人,心底好不容易筑起的坚墙,会不堪一击。
她更怕,他眼中只有同情,那会比厌弃更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