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自卑与酸楚,却透过每一个字,无声地蔓延开来。
“民妇也曾怨过,也曾在夜里,对着铜镜,一遍遍地想,若是没有这道疤,该有多好。”
“直到有一天,民妇的女儿,指着民妇脸上的疤问我,娘亲,这里为什么有一条不好看的长虫?”
“那一刻,民妇羞愧得无地自容。”
苏婉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
“可后来,也是这个女儿,她指着一块绣坏了的帕子对我说,娘亲,在脸上绣一朵花花,不就变漂亮了吗?”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直直地望进皇后那双死寂的眼眸深处。
“娘娘,疤痕或许无法抹去。”
苏婉的声音,变得温柔而又有力。
“但我们可以选择,是让它成为我们终身的烙印,还是让它开出一朵独一无二的花。”
这番话,没有一个字在劝解。
却像一柄温柔的,精准的锤子,重重地,敲在了皇后那颗冰封已久的心上。
终身的烙印。
独一无二的花。
皇后握着棋子的指节,微微泛白。
她看着苏婉。
看着她脸上那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看着她那双清澈眼眸里,透出的,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坚韧与光芒。
她第一次,在一个外人身上,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却又完全不同的命运。
那颗早已沉入深渊,被冰封了多年的心,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就在这时,一个软糯的小身影,从长公主身后钻了出来。
呦呦一直很安静。
她能感觉到,这个禅院里的气息,很难闻。
带着悲伤,带着绝望,像一块发了霉的糕点。
尤其是眼前这个漂亮的,却总是不开心的姨姨身上,那股灰色的气,浓得都快要滴出水来了。
她迈着小短腿,跑到皇后身边。
她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糖糕,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她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是不含一丝杂质的清澈与担忧。
“姐姐不哭。”
呦呦奶声奶气地开口。
“吃了糖,花花就开了,比以前更漂亮!”
“姐姐”这个称呼,让皇后的身体,猛地一僵。
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
入宫后,她是宠妃,是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