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管事客气了,日后还需多多仰仗。”
“不敢当,不敢当。”
钱管事嘴上应着,腰却慢慢直了起来,引着林文远往主屋走,脚步不疾不徐,暗中打量着这位新上任的监官。
一个白面书生。
这是钱管事得出的第一个结论。
手无缚鸡之力,满身的书卷气,一看就是没沾过阳春水的。
这种人,最好糊弄了。
林文远并未急着安顿。
“我想先看看农庄的账册,还有去年的收成记录。”
钱管事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热情。
“林大人真是勤勉,刚到就要视事,下官佩服。”
“只是这账册嘛……前几日天阴,屋里受了潮,正在日头底下晒着呢,怕是还得等上一两个时辰。”
林文远看着头顶明晃晃的冬日暖阳,并未点破。
“无妨,那我便先去仓库看看今年的稻种。”
钱管事的眼皮跳了一下。
“仓库……仓库的钥匙被刘二给带回家了,他今儿个刚好告假,说是婆娘要生了。”
林文远脸上的温和笑意,淡去了几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钱管事。
那目光不锐利,不逼人,却有一种穿透人心的沉静。
钱管事被他看得额角冒汗,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他在这皇家农庄当了二十年的管事,迎来送往的监官不知凡几,多是些被贬谪的失意官员,来此不过是混日子罢了,从没有人像眼前这位,一来就要查账看粮。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还是钱管事败下阵来。
他干笑两声,从自己腰间摸出一大串钥匙。
“哎呀,您瞧我这记性,刘二走之前,是把备用钥匙留给我了。”
仓库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一股混合着霉味与尘土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作呕。
林文远眉头紧锁,迈步走了进去。
仓库里堆着几十个半人高的麻袋,里面装着的,便是来年开春要用的稻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