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头直指林文远德不配位,指责他以妖言惑众,侥幸窃取了状元之位。
这股暗流,很快就涌进了金銮大殿。
早朝之上,太子一派的御史出班奏事。
“陛下,臣有本奏。”
“今科殿试,状元之选,关乎国朝颜面,天下士子之心。若只凭一篇未经证实的灾祸预言便定下魁首,恐难以服众,亦有损陛下圣明。”
这位御史说得冠冕堂皇,句句都是为了朝廷体面,为了皇帝声誉。
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在暗示皇帝的决定过于草率,评判标准有失公允。
一时间,殿内几位太子一党的官员纷纷附和,言辞间都在或明或暗地贬低林文远的蝗灾论,抬高林文德的策论。
无形的压力,再次向林文远袭来。
御座之上,皇帝萧夜宗的面容隐在冕旒之后,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与那些人争辩。
他只是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心悸的语调,下了一道旨意。
“封新科状元林文远为翰林院修撰,从六品。”
“命其即刻将防治蝗灾之详细方案整理成册,八百里加急,分发北方各州,提前戒备。”
此言一出,朝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皇帝没有反驳,却用最直接的行动,表达了他不容置疑的态度。
他不仅信了,还要将此事立刻推行。
太子脸上的微笑僵住了,那名御史的额角,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林文远没有被外界的流言与朝堂的暗涌所影响分毫。
他上任的第一天,翰林院的灯火便为他亮了整整一夜。
他没有去应酬,没有去拜访,只是将自己关在堆满卷宗的屋子里。
他铺开巨大的北方堪舆图,将每一州,每一县的地理、气候、历年水文记录都细细研读。
他写的防治手册,不再是殿上那番高屋建瓴的策论。
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务实到了极点。
针对河套地区的平原地貌,他建议深挖沟渠。
针对燕山脚下的丘陵地带,他提倡火烧荒草。
甚至连如何收购鸡鸭,如何组织民力,如何调动官府存粮以作交换,都写得清清楚楚,宛如一本可以直接下发到村里亭长手中的操作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