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这京城里的官位,一个萝卜一个坑,年轻人若是没人提携,怕是熬白了头,也还在翰林院里修书啊。”
这是威胁。
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压了下来。
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所有媒婆都闭上了嘴,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个被架在火上烤的新科状元。
答应,便等于将自己的前程,彻底卖给了侍郎府,从此成为张侍郎一党的附庸。
拒绝,便是当众得罪了吏部侍郎,未来的仕途,必将布满荆棘,寸步难行。
这是一个死局。
苏婉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她的指尖冰凉。
林铮握着门框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文远的身上。
他却像是没有感受到这巨大的压力一般。
他慢条斯理地,为自己面前的空茶杯,续上了一杯热茶。
袅袅的茶烟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总是温润如春水的眸子,此刻却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凉意。
他看着那位不可一世的张媒婆,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劳烦回去告知侍郎大人。”
“林某寒窗十数载,求的是为国为民,并非为了高官厚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小儿的婚事,林某也早已为其定下,不敢有负旧约。”
他撒了一个谎。
一个无人能够拆穿,却足以堵住所有人嘴的谎。
他将自己的姿态,摆得极低,将理由,归于乡野村夫最看重的信义二字。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门口的众人,深深一揖。
“夜深了,内人与小女尚需安歇,诸位,请回吧。”
没有疾言厉色,没有愤怒反驳。
他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最温和的姿态,将那座名为权势的大山,轻描淡写地推了回去。
那份从容,那份风骨,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