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我木家祖上与林家,也算是同宗。”
木崇的声音温和,像是家中长辈在闲话家常。
他亲自为林文远续上一杯热茶。
“文远啊,老夫痴长你几十岁,倚老卖老说几句。”
“你是个有才的,但官场之上,光有才华是不够的。”
他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才华是利刃,若无刀鞘,只会伤人伤己。”
“老夫那不成器的孙儿木默,虽有几分小聪明,却远不及你沉稳。明日殿试,还望你能多多帮衬。”
“帮衬”两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威胁,温和而致命。
车帘外是京城清晨的薄雾,车帘内却是权势织就的罗网。
林文远感觉自己握着茶杯的手,已经浸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刚刚摆脱了弟弟林文德的无耻胁迫,又迎来了当朝权相的威逼利诱。
他像一只被两头猛虎盯上的羔羊。
前是悬崖,后是深渊。
一步走错,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下的马车,只觉得那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比他过去十年寒窗还要漫长。
太和殿的丹陛,白玉铺就,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
林文远穿着那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一步步踏上九十九级台阶。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上。
殿内,百官肃立,鸦雀无声。
龙涎香的青烟如同一道无声的叹息,缓缓盘旋上升。
他跪在冰冷光滑的金砖上,能闻到身旁林文德身上那股昂贵的熏香,与自己身上清苦的皂角味,泾渭分明。
御座之上,大启皇帝萧夜宗的目光扫过下方每一位新科贡士。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能洞穿人心的锐利。
最终,在他的身上,与林文德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让林文远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看透了。
“今岁策问,朕亲出之。”
皇帝的声音响起,平淡,却回**在宏伟的殿宇之上,带着天宪的威严。
“论天时与人和。”
题目宏大而空泛。
看似简单,实则最考验一个人的格局与见识。
林文德第一个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