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城墙高得像是一座山,青灰色的砖石在铅色的天幕下,透着一股沉默的威压。
车马粼粼,人声鼎沸。
林文远下了马车,脚踩在坚实的青石板路上,胸腔里那颗跳动了十数年的心,被这股扑面而来的帝都气象激**得豪情万丈。
他来了。
为了妻儿,也为了自己那不曾磨灭的抱负。
然而,一碗阳春面就要二十文钱。
客栈老板那双从上到下打量他身上半旧儒衫的眼睛,像两根冰冷的针。
那股子冲天的豪情,瞬间被这毫不掩饰的鄙夷与高昂的物价,狠狠地拍回了现实。
京城,不欢迎穷人。
他前往贡院打探消息。
贡院外的长街上,处处都是三五成群的士子。
他们衣着光鲜,手持折扇,口中谈论的是哪位主考官的诗文喜好,或是京中哪场诗会的最新风向。
这是一个无形的圈子,每个人都有一张无形的门票。
林文远穿着那件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像一滴清水落入了滚油之中,格格不入。
他试着上前,想拱手请教一二。
可他刚一靠近,那些高谈阔论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士子们或是转过身去,或是用扇子遮住半张脸,投来审视又排斥的目光。
他像一个闯入者,一个透明人。
被排斥在所有圈子之外,无人理睬。
林文远默默退开,走进了一家茶馆。
茶馆里也是人声嘈杂,混杂着茶叶的清香与各色点心的甜腻气味。
他刚坐下,邻桌的谈话声便清晰地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今科的会元林文德大人,那篇《平北策》当真是石破天惊。”
一个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艳羡。
“何止是陛下赞不绝口,就连兵部的几位将军都说,此策若能推行,我大启北境可安稳二十年。”
“最难得的是林会元为人,谦和有礼,礼贤下士,昨日在醉仙楼设宴,我等有幸得见,当真是风采斐然,京中士子无人不夸啊。”
林文德。
会元。
林文远端着茶杯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