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镇定。
华老手上动作一顿,有些讶异地抬起头。
“林夫人竟也懂药理?”
“家父早年也曾开过药铺,耳濡目染罢了。”
苏婉垂下眼帘,语气平淡。
“只是家父说,龙血竭性燥,需用黄酒炮制三个时辰,方能去其火性,增其活血之效。”
华老眼中的讶异,瞬间转为了浓厚的欣赏。
他行医一生,早已不拘泥于古法,这黄酒炮制龙血竭的法子,是他自己钻研多年才得出的心得,寻常医者根本无从知晓。
眼前这个妇人,竟能一语道破。
两人从林铮的伤势,谈到药材的炮制,从君臣佐使的配伍,谈到南北药性的差异。
一问一答间,竟有种棋逢对手的酣畅淋漓。
华老越谈越是心惊,也越是欣赏。
这哪里是什么耳濡目染,分明是深得其中三味。
此等天赋,此等见识,竟被埋没于柴米油盐的厨房之中,实在是暴殄天物。
林铮的伤口处理完毕,华老收拾着药箱,目光灼灼地看向苏婉。
“老夫的药庐里,最近正缺一个能掌管药材炮制的帮手。”
他的声音郑重。
“林夫人若是不嫌弃,可愿来帮衬一二?”
这个提议,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苏婉的身体,猛地一僵。
去药庐?
那是个需要整日抛头露面,与人打交道的地方。
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左脸那道狰狞的疤痕。
粗糙的触感,瞬间将她从那份医者间的共鸣中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她仿佛又看到了集市上那些鄙夷的,探究的,混杂着恐惧与怜悯的目光。
她刚刚建立起来的那一点点自信,瞬间被这道疤痕击得粉碎。
“我……”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
她配不上。
她那张脸,会吓到那些求医问药的病人,会给华老先生的药庐抹黑。
她只适合躲在帷帽后面,躲在厨房的烟火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