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娘亲的头顶,正缠绕着一丝丝灰色的、令人烦闷的灰雾。
那灰雾,让娘亲身上的香气都变得淡了。
呦呦不喜欢,所以张张小嘴把那些灰雾吃掉了。
她从自己的小枕头上爬起来,手脚并用地挪到苏婉身边,整个人像只小树袋熊,紧紧抱住娘亲的腿。
“娘亲。”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呦呦想天天吃娘亲做的灌汤包。”
“让全县城的小朋友,都羡慕呦呦有最好吃的灌汤包吃!”
稚嫩的童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地落入苏婉的耳中。
灌汤包。
苏婉的身体,微微一震。
是啊,她怎么忘了。
那是她最拿手,也是最引以为傲的点心。
当年在江南,苏家的“苏记灌汤包”,曾是引得多少文人墨客、富商巨贾争相品尝的绝味。
父亲曾说,她做灌汤包的天赋,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那灰色的焦虑雾气,被呦呦这一句话,瞬间冲散了大半。
一道光,猛地照进了苏婉被阴霾笼罩的心里。
对,就从灌汤包开始。
第二日清晨,苏婉便下了决心。
她要先去集市上看看,了解一下县城里早点的行情。
可当她换好衣服,拿起菜篮,手放到院门门栓上的那一刻,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瞬间窜遍全身。
三年前。
同样是在一个热闹的集市上。
她因为脸上的疤,被几个妇人指指点点。
“快看那个丑八怪,脸上那道疤像条蜈蚣,真恶心。”
“长成这样还敢出来,也不怕吓到孩子。”
那些刻薄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当时仓皇逃离,撞翻了别人的摊子,引来一片更大的嘲笑与辱骂。
那份屈辱与恐惧,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此刻,它们如同蛰伏的毒蛇,猛然苏醒,缠住了她的手脚,让她动弹不得。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呼吸也急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