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运作了一晚上,屋内的空气又潮又硬,李虞下床要去捡手机,脚刚才地上,扑通一声直愣愣地又栽了下去。
腿软身体也软,李虞坐在地板上缓了两口气儿,侧头看着玻璃窗的影子,里面有个脸色苍白头发凌乱,死气沉沉的像个鬼的男人。
手机质量挺好,昨晚摔那么重坏的只有屏幕,充上电后屏幕很快就亮了起来,就是消息少的可怜,除了大彭他们四个在群里发了两句话,连公众号都没给他发一个通知。
“操!”李虞骂完愣了住,清晨第一声问候嗓子给他来了个哑炮,他摁着泛着酸疼的胸口使劲儿咳了两声,气沉丹田,“操——!”
第二声很响亮,虽然尾音带着点儿劈叉的调调,但过瘾了。
胡乱骂的时候李虞也没闲着,鉴于昨天半夜打扰了宋驰,便把联系对象换成了昨天挂他电话的长毛儿。
“喂,李李虞。”
从长毛儿磕绊的语气里,李虞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那根迟钝的弦瞬间通了,他猜测吴绰的反常一定跟吴满脱不了关系。
“你昨晚干嘛去了?”李虞问,“打你电话不接。”
“我”长毛儿赶紧翻了下通话记录,按照时间推算,那会儿吴满在病房闹脾气,为了让他消停会儿,就把手机给了他玩儿。
“长毛儿?”李虞催道,“干嘛呢?说话啊。”
“我昨晚喝多了。”长毛儿的话一听就是假的,音调越来越低,“不小心挂了。”
李虞垂着背脊,掌心贴在额头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其实他很多种方式能从长毛儿嘴里把话套出来,但他现在没心情也没时间去绕弯子。
“吴绰要跟我分手。”李虞说,“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电话那头叮当响了几声,好像什么东西摔了,紧接着吴满呜咽呜咽地叫起来,李虞刚想开口询问,话到嘴边又咽下去,耐心地等待着长毛儿的回应。
“不分不分!”通话的背景音比刚才安静了很多,长毛儿从犹豫转到了一种愤怒又无奈的语气,“李虞,他脑子还糊涂着呢,你别跟他分手。”
“好。”李虞说,“但你得告诉我实话,我不能在这儿让他干晾着我。”
长毛儿叹了一声气,将那晚的经过事无巨细地告诉了李虞。
起初李虞的脑子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很难想象,平时乖巧到吴绰一吼就会打哆嗦吴满那晚会变成一个暴力的疯子,竟然敢跟吴绰动手,后来他很快又懂了,傻子也是人,生气了会发脾气,有讨厌的也有想要的。
只是他的想要,毁掉了吴绰很多珍惜的东西。
李虞想起在很久之前他跟吴绰发生过一次矛盾,起因也是吴满,那时吴绰动辄打骂吴满的习惯让他相当反感,一个小小的意外后,他习惯性地为吴满说话,没想到吴绰跟他较上了劲。
那晚吴绰用一双很平静的眼睛注视着他,平淡地说出,他害怕有一天会无法掌控吴满。
“不用告诉吴绰我知道了。”李虞说,“他不想让我知道。”
长毛儿着急地问:“那你回来吗?回来一趟吧?看看他。”
“不回。”李虞异常地冷静,“我这边有兼职,早就定好的。”
“那你们——”
“你都说了,他脑子糊涂着呢。”李虞扶着床边站起来,眩晕的感觉让他眼前花了下,“让他想清楚了再说吧。”
电话挂断,李虞克制着让手机再次自由落体的冲动,把自己扔在床上,被子埋到脑袋上,躲在里面狠狠地嘶吼了一通。
发泄完了,本来就有点哑的嗓子也彻底坏了,一开口跟感冒了好久似的泛着闷,呼吸的时候扯着气管疼,一口气得分好几口喘。
用冷水冲了把脸,李虞点开宋驰的对话框,昨晚给他发了一条很短的消息,在不知道发了什么的情况下,催宋驰帮自己看吴绰在不在家。
宋驰不仅去了,事后还给他回了一条消息,他们这帮发小默契仍然高的让人忍不住竖大拇指,不仅全都把事瞒了下来,用的理由还是同一个。
——[你吴儿在家,喝多了,别担心。]
李虞摁着眼皮苦涩地笑了下,随即拨出了宋驰的号码。
快响断时宋驰才接起,明显还没睡醒:“嗯?李虞?”
酝酿了一肚子的话在宋驰疲累的状态下散的一个字都不剩,李虞张了张嘴,觉得说什么都无法弥补。
“知道了?”宋驰清了清嗓子,随着起床的动作声音亮了一些,“碎嘴子长毛儿说的吧?”
“嗯。”只听长毛儿讲述的过程李虞都不知道怎么处理,而吴绰却是眼睁睁地目睹了事情的发生,李虞掐着自己的鼻尖,遏制着鼻腔里的刺痛,“好好怎么样了?”
“打算起床就去她那边儿。”宋驰说。
“抱歉,昨晚我不知道,还让你去帮我找吴绰,”李虞停顿了几秒,“还有真的对不起。”
“李虞,我知道这件事不是吴绰的错,更不是你的错。”宋驰轻笑了一声说,“我跟他从小长大,他要真出了什么事,我也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