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分钟后,邵嘉先放下了筷子,随着他起身,吴绰那颗心也莫名其妙地揪了起来,担心邵嘉耐心告罄,用他性格里特有的刁钻来问他什么。
然而吴绰的担心多余了,邵嘉仅仅在他背后转了一圈,接着意义不明地轻笑了一声,就往楼下的诊所走了。
吴绰回想着邵嘉嘴角的那抹笑,心提的更高了。
养病的这些天没好好洗澡,下午拖着还没好全的身子骨将屋里简单打扫了一遍,出完汗就去了浴室洗漱。
吴满非要凑热闹,跟着吴绰一起挤进浴室,皱起一张漂亮的小脸蛋,嫌弃地扯着自己衣领:“臭!”
吴绰二话不说,扭头退出了浴室。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吴满穿着半湿的衣服从浴室出来,吴绰将准备好的干净衣服扔他身上,进浴室、锁门,一气呵成。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下,吴绰摘手指固定板的动作顿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手机震动声成了他心跳加速的信号,等看见消息来源,心跳才能非常缓慢地恢复平静。
吴绰没立刻看,等把固定板拆完次才将手机掏出来。
尽管心里清楚李虞不可能会给他发任何消息,但看到真的不是李虞发来的时候,还是会有一股强烈的失落感。
妈的,早该把这些没事儿天天骚扰人的APP通知关掉!
掰开花洒,水冲下来的那一秒,吴绰大骂一声,随即扶着墙猛地往后撤了一步。
不久前被邵嘉训练好可以自己洗澡的吴满天生来跟他讨债的,居然把花洒掰到了最冷的那一侧。
客厅外,电视里的动画片又完结了一轮循环播放,吴满看着茶几上的遥控器,迟迟不敢像在家里那样随手乱摁。
吴绰出来时吴满将求救的目光放在他脸上,坚强地把舌头捋直:“要!看!”
小邵大夫真厉害,不仅能治跌打损伤,还能给傻子训练出会说人话了,而且这段时间只要邵嘉在,别说吴满没有大喊大叫,连大气儿都不敢瞎喘一个。
重新将动画片调出来,吴绰回了卧室,阳光洒在白色的被子上,晃的让人昏昏欲睡。
在阳光下晒了片刻,吴绰重新带上手指固定板,靠在床头熟练地打开了相册。
五天前,他碰巧刷到了陶时然朋友圈更新的登山照片,中间那张照片里,有李虞的半片背影。
光落下来,帽檐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下颌跟脖颈带着一些紧绷的弧度,定格在镜头里的神态仿佛是发现了有人在拍,即将要转身过来的动作。
当时的吴绰像是一个饿到极致终于看到点儿食物的人,他反复将照片放大缩小,珍重地点下保存键,接着谨慎又激动地点开了李虞的朋友圈,很可惜是熟悉的一片空白,最后将他们四个人全都翻一遍,发现只有陶时然动态更新的比较频繁。
后面几天吴绰最常点开陶时然的朋友圈,期盼着他突然更新,更期盼着某条动态里出现李虞的消息。
今天依然失望了,李虞以及他的三位室友都没更新。
手机调成了长亮模式,李虞的模糊身影静静地亮在屏幕上,吴绰闭上眼,手指一点一点地攥紧了手机。
客厅里的动画片声响从嘈杂渐渐转为低弱,很快,吴绰耳朵里什么都听不到了。
再睁开眼,整个房间宁静异常,自己的呼吸声沉重地回荡在耳朵里,昏黄的夕阳落在床头的墙壁上,那缕温柔的橙光又被屋里的白炽灯给融的很淡。
吴绰脑子里突然尖锐地痛了下,他拧起眉头,蜷起身子把被子捂在了身上。
冷。
跟当年他跳进那口水井里一样的冷。
当年的场景恍恍惚惚地浮现在脑海,演至一半,吴绰发现过程跟记忆里的完全不同——吴满掉下水井后他并没有去捞,而是静静地站在井口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挣扎、下沉。
不对!他是跳下去了的。
冲出去的那一秒,吴绰诡异地发现自己竟然分离出了两个人,他愣在当场,看向那个站在井口边满脸冷漠的吴绰。
“别去。”
吴绰踉跄着扑倒井口:“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别去。”
“别去!!”
“别去!!!”
一次比一次凶狠的制止声冲击着耳膜,吴绰脱力地半跪在地上。
忽然,一个稚嫩且欢愉的声音滑向了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