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拂耽提着衣摆,膝行上前一步,靠进师尊怀里。
他头上的龙角还未收回去,那颗若果到底给他留下了后遗症。即使白虎的存在可以镇痛安神,这副龙骨龙角却终究不能彻底受他掌控。
冰冷坚硬的赤角先碰上骆衡清的胸膛,随后才是小弟子柔软的身体。
骆衡清几乎怔住,片刻后才想起抬手,将怀中人环住。即使手中触摸到温暖纤瘦的脊背,却依然觉得眼前一切都如同幻象。
直到胸口的疼痛警醒他——
不是幻觉。
淮序短剑没入骆衡清心口,却在即将触碰到心脏时停下。
骆衡清将怀中人抱得更紧,胸中那块血肉感受到尖刃的冰冷,疼痛之下,跳动得越发剧烈。
他却轻笑一声,似乎早有预料。
“阿拂,你应该知道这对我不过皮肉伤。你要再深一些。”
他伸手与怀中人一同握住剑柄,想要用力压下,淮序剑却感受到铸剑者的气息,也感受到主人的心绪,不愿再前进分毫,发出阵阵悲伤的嘶鸣。
贺拂耽挣开他的怀抱,将短剑拔出,反手插在桌案上。
剑刃锋利,很轻松地就完全刺入木头,只剩下剑柄还露在外面。
“的确如师尊猜测的那般,我舍不得伤害师尊。”
“莲月尊曾说,爱是看见。明河看见我,因此爱上我。我亦看见师尊……百年间与师尊日日相对,或许我也早就爱上了师尊。”
“……阿拂?”
听见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字眼落在自己身上,骆衡清最先感受到的,竟然不是狂喜,而是惶恐。
他定定看着面前人,脸颊上沾了他心口溢出的血液,让那原本冷清持重的美丽变得妩媚清艳。
就像修出人形后第一次下山勾引人的小狐狸,手段是笨拙的,言语是虚假的,取人性命的方式也是粗略的。贪婪地饮用着第一口精气,食物的血液飞溅到脸上,他却懵懵懂懂,柔软无知。
骆衡清看见面前柔软的精怪轻声道:
“可是师尊不愿意承认爱……那便当做它确实不存在吧。”
他站起身,额间水蓝剑纹一闪,手中立刻出现一柄长剑。
剑尖没有继续刺进面前人的胸膛,而是“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我不要再爱师尊了,也不要再看见师尊。”
清规淮序双剑远离主人,同时发出悲切的嘶鸣。
贺拂耽在这声声剑鸣中拔下头上紫色的玉簪。
满头长发如瀑垂落,玉簪落地,跌成碎片。
“师尊从前给我的一切,我全都不要了。”
他渐渐向后退去,一面解开腰间同色的系带,燕尾青的广袖长袍委地,露出内里黑色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