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她的呼吸平稳安详,对我即将赋予她的一切毫无察觉。
那张安静的面容,还是那个每天为我准备早餐、叮嘱我添衣加饭的慈母面容。
但此刻,这根针刺下去,她的人生将一点一点地偏离原来的轨道。
我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情。不是愤怒,不是憎恨,而是一种复杂的、
温热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激动——从明天起,她将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母亲了。
她会怀疑,会恐惧,会挣扎。
但那都没关系,因为我早已为她规划好了路径——每一步,都是她心甘情愿走上去的。
针尖在我手中继续运作。
我沿着事先画好的草稿,勾勒出那枚黑桃的轮廓,然后将线条加粗,填满色块。
Q字的曲线需流畅,我屏住呼吸,一笔一笔地完成。
时间在这种细微的、接近冥想的状态中流淌。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停下来,额头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低头看着完成的纹身。
那一小块皮肤呈现出清晰的黑色印记——一枚精致的黑桃Q,正是设计时确定的位置:小腹正下方,子宫上方三寸处。
那个位置,日后当被其他男人分开双腿、大开的身体呈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第一眼就会看见它。
我直起腰,将工具放回丝绒盒子,盖上盒盖。
然后我垂下手,看着那片夜色中崭新鲜活的印记。
刚刚刺过的地方微微泛红,边缘还有渗出的血珠,我用棉签轻轻擦去,再涂上一层纹身修复膏。
整个过程轻柔细致得像在描一幅画。
然后我跪在地上,离她咫尺之遥,垂下眼睫。
就在那之后,异样感涌上来了——不是快感,也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悲伤的平静。
我看着她平静的面容,那张毫无防备的脸,忽然想起一件很小的事。
大概六岁那年发烧,深夜被她背着去医院。她的背很暖,比任何棉被都暖。
她穿一件单薄的衬衫,发梢扫过我的脸有洗衣粉的气味。
那是我记忆里最早关于她的印象。
而十七年后的这个夜晚,我在她身上留下了一个她永远无法消除的东西,作为我告别童年、告别那个纯洁的母亲的正式仪式。
“妈。”我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没有听见。
她也不会听见。
从明天起她会在镜子前看见那枚印记,会尖叫,会陷入恐惧——但她永远不会知道,它出自她最信任的儿子之手。
我在黑暗中跪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身,将那件丝绒盒子揣进口袋,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我没有回头。
身后,月光如水,铺洒在那具沉睡的美丽躯体上,以及那枚崭新的、尚在微微发红的黑色印记上。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心脏跳得像擂鼓。
我给母亲献祭的第一个礼物,已经送出了。
接下来,她会一步步蜕变,直到向我期盼的终点走去——那是深渊,也是她的新生。
我闭上眼,缓缓露出一个笑。那笑容在黑暗中显得陌生而古怪,连我自己都感到一丝战栗。但我知道,我已经无法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