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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6章 惊雷骤雨（第1页）

卯时前，刘影和陈璧堪堪回到各自的卧榻之上时，外面漆黑一片的夜色终于变了脸。暴雨丝毫没有缓和的过程，随着一道闪电，伴着震耳欲聋的雷声，从天上倾泻而下，就像是天河经过一天的电闪雷鸣，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使天河雨水倾倒入人间，砸在漕船的甲板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头顶奔腾而过。刘影和陈璧分别躺在自己的铺上，听着外面刚起的声声暴雨，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沉重的眼皮像是被灌了铅般，但脑子却十分清醒。两人心中都暗自盘算着，眼下距离辰时还有点时间，便立刻闭目好好休息一会儿，毕竟这短暂的一觉之后，若是再能歇息，怕是要到十几个时辰之后了。卯时过半，船舱外已经陆陆续续有不少帮众被这电闪雷鸣和倾盆暴雨吵醒，从舱底出来看到这片黑暗的天幕，不禁一阵唏嘘。辰时，铁舟浑厚的声音穿透雨幕，在码头上炸开。“都起来了！快点吃了早饭上工！”铁舟高声喝令：“今日有大货到港，谁都不需偷懒！叫老子看到了，保准有你们好看的！”刘影猛地睁开眼，躺在铺上怔愣了片刻，随即迅速坐起身来，身旁的其他帮众已经三三两两地下了地，骂骂咧咧地抱怨着：“偏偏是这鬼天气到大货！真他娘的背！”愤愤中，还是会老老实实地披上蓑衣，纷纷加快了脚步往灶房的方向走去。从甲板下出来时，只见天光昏暗得与夜幕无二，乌云压得极低，几乎马上就要贴到水面一般，雨水也连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将远处的楼船和对岸的景色全部吞没，只有近处的几根桅杆还在雨幕中勉强露出一丝轮廓。刘影披着蓑衣、戴着斗笠，随人群的流动往灶房走去。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淌下来，在眼前织就一道薄薄的水帘，斗笠下的视线几乎连三步之外的景象都难看清。今日的灶房，比平时更加拥挤了许多，所有人都勉强地挤在檐下，端着粗瓷碗匆匆扒饭。扛着那双环鬼头刀的铁舟从雨幕中渐渐显出身影，走到灶房前时，即便披着硕大的蓑衣，还是没能躲过浑身湿透的结果。“吃完了就赶快过去！”铁舟洪亮的声音回荡在灶房内外：“把空地儿都腾出来，那批货巳时就要到了！咱们时间紧，别耽误了卸货！”众人应了声，急匆匆地将碗底最后的菜粥和馒头送进口中，便放下碗筷，顶着暴雨，朝着同一个方向跑了出去。雨水浇在身上，冰冷刺骨。不论是多密实的蓑衣，也抵不住这样大的暴雨，很快就全部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沉甸甸的缀着身子，反倒给每个人的行动都增加了一份重量。众人搬着或空或满的货箱，将它们码到更远处的仓库去，为即将到来的大货腾出位置。距离暴雨落下，还不到两个时辰，脚下的泥地就被雨水泡得稀烂，一脚踩下去的时候，泥浆甚至都没过了脚踝处，为搬货的动作更是多添了一分阻力。约莫巳时三刻时，雨势仍不见有减弱的趋势，依旧昏暗的天光笼罩在头顶上，码头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原定在巳时将到港的大货，直至现在也没见那船身的影子，铁舟和文执撑着油伞望着金鳞河上游的方向，似是有些焦急之色。“这都过了时辰，也不见那船的影子。”一个帮众低声抱怨道：“早知道还不如让咱们多睡一会儿呢。”“多睡？！”忽然严方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吓得那帮众一个激灵，转过身一看是四大护法之一的“浪里独游”严方蕨，连连垂首致歉。严方蕨冷眼瞟了一下那帮众：“让你们歇到辰时，已是总舵主宽厚了，你也不看看，从吃过早饭开始，搬到现在都巳时三刻了，才将那地方腾出空来，若是再让你们多歇会儿，怕是午时都搬不完了！”他这话说得确实没错，薛烛阴是知道今日定是一场“硬仗”，所以才特别允准文执前日多支出些银钱，给大家伙晚上添了飞炎铺子的烤鹅和烧鸡。而对于今日的安排，原本曹景浩和图金海都是建议让大家伙卯时便早点起来开始做工，也是薛烛阴一力决定，让大家多休了一个时辰，拖到辰时才起。没想到真的还是拖延了些时间，才将码头上腾出足够宽敞的空地来，只不过好在拉着大货的漕船没有按时到港，这才给码头上往来的其他漕船得以喘息和交换的空隙。约莫到了巳时五刻时，铁舟带着几个人从了望台疾步走向码头来，高声喊道：“货船到了！大家伙儿都准备起来！”寻着铁舟的视线望去，只见雨幕中，几艘巨大船身的轮廓渐渐清晰，这几艘船吃水极深，在这样风浪的河面上，还能稳稳航行，也可见其载着多重的货物了。船队次第入港，缓缓靠岸，水手们抛下缆绳，码头上的人立刻上前接住，一一将几艘巨型货船稳固在栈桥边。，！铁舟在踏板还未架稳之时，便迅速三两步跳上了货船，率先掀开一只货箱的盖子，看了一眼之后，与船下的文执招了招手，伸出大拇指朝上比划了一下，表示货物没问题。在看到文执点头之后，铁舟立刻向码头上的帮众挥手：“兄弟们！搬货！都小心着点！别磕坏了箱子！”得到这声喝令，众人齐应，鱼贯上了货船，开始卸货。半个时辰多点的时间，灶房那边就传来消息，铁舟和文执商量之后，只好点头同意。于是在午时过半时，一艘货船上的货物卸了还不足三分之一时，帮众便被铁舟喊下了船：“午时半了，先吃午饭去！都吃快点，完了接着干！”闻言，帮众们纷纷放下手里的货箱，马不停蹄地往灶房跑去。刘影和陈璧在疾跑的人群中悄然汇合，两人这时的视线都在不停地搜寻着，终于，在灶房门口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周福安正端着一大碗菜，拿着一个馒头从灶房里转身出来，见着刘影和陈璧正快步向自己跑来，欢喜地打招呼：“刘师父、陈师父，过来一起吃饭？”周福安这么叫，也是因为在外人面前，毕竟他在漕帮唯一的师父是文执，后来又因为刘影和陈璧分别教他习武和认字后，在得了文执的允准，才唤他们一声师父，只不过要带上姓氏，这才能显现出与他们之间是有些疏离，而与文执之间，才是真正的师徒。刘影和陈璧一见他，眼睛顿时一亮，快步上前，刘影轻拍了拍他的头：“你往那边蹲去，等我们拿了饭菜出来，跟你一起吃饭。”看到刘影眨了眨眼睛，周福安立刻心领神会，知道他一定是有重要事与自己说，于是笑嘻嘻地应了声，在距离灶房外远一些的地方，寻了处有遮蔽的布棚，蹲下来等着二人。当刘影和陈璧一起端着饭菜蹲在周福安身边时，丝毫没有预兆地开了口：“福安，今晚……”因为陈璧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被一声响雷完全盖过，周福安完全没听到最后说了什么，满脸疑惑地看着陈璧。刘影轻咳了一声，待雷声过去后，轻声开口：“今晚跟我们走！”这次终于听清了。周福安的嚼着馒头的嘴忽然顿住了。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在这一刻停了一瞬，嘴里还含着一大口馒头，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却忘了咀嚼。抬起头，周福安看看刘影，又看看陈璧，小小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愕与激动。“走？！”周福安口中含混不清，低声喃喃：“去……去哪里？”他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脑海中已经闪过了无数个念头，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陈璧已经将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在俯耳上去才可听清：“别说话，别四处张望，别让人看出异样，你就安心吃饭，听我们说话便是。”周福安立刻垂下头，这才缓缓让上下牙动起来，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馒头。陈璧若无其事地从自己碗中夹了一大块肉，送到周福安的碗中，声音轻且平淡：“今晚入夜之后，我们会找机会离开码头，然后趁机脱离漕帮！你跟着我们一起走，什么都不要带！”周福安嘴里那口馒头，像是一团棉花般，不论他怎么咀嚼，也难以咽下去。他心跳得太快了，“扑通扑通”，几乎就要从嗓子眼里，冲破那口难以下咽的馒头，蹦出来似的。“快多吃些肉。”刘影示意周福安快把陈璧夹给他的那块肉吃掉，积雪接着陈璧的话说：“衣服鞋子我们都已经给你备好了，今晚走的时候，包括你在内，所有的准备我们都备好了。”周福安听着他们二人的话，拼命地让自己平静下来，拼命地咀嚼那一口馒头，再送一块肉入了口，这时却食不知味。见到周福安终于把那块肉送进口中了，刘影这才将自己碗里那只鸡腿夹到他的碗里，同时与他叮嘱道：“等到了今天晚饭的时候，你可要记得多吃些饭食，今晚要赶很长的路，就怕到时候又累又饿……”“我不怕！”周福安忽然抢断了刘影的话，随即又赶忙闭了嘴，生怕自己的说话声会被旁人听见。刘影轻笑了一下：“知道你不怕。”周福安拿起那只鸡腿，狠狠咬下一大口，仿佛要把心中翻涌的情绪，都一起随着这鸡腿肉一起嚼碎了咽下去一般。“那……”周福安急匆匆咽下，拿着筷子的手不禁向袖口处缩了缩：“于公子给我的竹哨……我能带着吗？”刚才告诉他“什么都不要带”，让他以为连这样重要的东西也不能携带，眼中竟因此带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好似害怕听到刘影说这竹哨不能带一样。听到这问题，刘影和陈璧相视一笑，陈璧回道：“除了你这只竹哨，其余什么都不要带。”周福安这才安心地重重点了点头。见他这般反应，刘影又叮嘱了一声：“记住，到离开之前，不要有任何异样的表情！以免暴露！”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说罢，二人便起身端着碗走开了，只留下周福安蹲在原地，继续吃着那只鸡腿，心中一字一句地琢磨着刚才的对话。渐渐地，他加快了吃饭的速度，转眼间将碗里的饭菜迅速扒完，站起身来便直冲向灶房，将碗筷放回原处，然后转身一头扎进了雨幕之中。雨水浇在身上，依旧冰凉刺骨，可周福安此时却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力气，一溜烟地跑到那艘巨大货船停靠的栈桥旁，跟着其他帮众一起搬运货物。当然，以他孩子的身量去帮忙，也只能是帮着抱那遮布或传递个东西而已。可即便是这样的小活儿，也让那孩子干的分外起劲。码头上帮众们忙得不可开交，大大小小的货箱不停从货船上次第卸到码头上，再从码头处运去货场上，逐渐堆起了一座小山。时至申时，原本有些许减弱的雨势又大了起来，一道接一道的闪电，伴着轰鸣的雷声在头顶炸开，震得人耳朵里总觉得嗡嗡作响。没过多久，码头上的水洼逐渐积累起来，众人踩着泥水，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地搬着货箱，每个人的身上都已经被暴雨淋得湿透，已经分不清皮肤上流下的是雨水还是汗水了。铁舟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码头上堆得满满当当的货箱，让一旁的严方蕨去灶房问了话，待严方蕨再次回到铁舟身边回了话之后，铁舟默默点了点头。“兄弟们，都歇一歇！”铁舟紧皱着眉头，提高了声音对码头上喊道：“先吃饭！吃完了每个人休息一炷香的时间，再接着干！今晚兄弟们都辛苦一下，这些货今夜必须卸完！”听到吃完晚饭可以歇一炷香的时间，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放下手里的货箱，拖着疲惫的身子往灶房走去。周福安端着碗出来的时候，原是想凑到刘影和陈璧身边去吃饭，结果没想到被文执叫到了棚下，跟他一起坐着用饭，周福安只好跟着文执去了一旁的小棚下。用饭时，文执看着坐在他旁边的周福安狼吞虎咽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今儿个怎么吃得这么急？还多添了一碗饭。”周福安闻言心中一紧，转念一想，立刻露出一副笑脸，嘴里还咀嚼着一大口青菜就着馒头回道：“师父，我想吃饱了，晚上再多加把劲，能给大家伙儿多帮帮忙！我刚看那边还有几个不算太大的货箱，我也能搬得动！”文执看着周福安这副憨笑老实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好小子，不愧是我的徒弟，没给你师父我丢脸，有出息！”周福安嘿嘿一笑，低头继续扒饭，转眼间这一碗就又吃了个干净，回头看向文执：“师父……我……我能再去添一碗吗？”文执含笑颔首：“再添几碗都行，大小伙子就该多吃些，去吧去吧！”：（）逆风行：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