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丽娜的眼皮颤了几下,终于睁开了。
她撑着地面,一点点坐起身,动作有些僵。额角的伤渗着血,血珠儿滴下来的时候,弄脏了她身上的白衣服。
她抬起手,指尖并没有去摸额头,而是摸了摸鼻子下边人中的位置,再往下摸到嘴角的时候,仿佛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飞快地缩了回去。
然后她抬起头。
她的目光不是看向面前的人,而是急急地扫过整个教室,从门口到窗边,从前排到后排,像是在急切地找着什么,又像是怕被谁看见。
孙家宁就坐在两步之外的地上,看得清清楚楚。
孙丽娜应该是在找刘希萍。
可教室里静悄悄的,除了她们俩,再找不到第三个人。
孙丽娜的目光最终落回孙家宁脸上,先是闪过一瞬的茫然,随后便被浓重的恐慌覆盖了。
这个秘密,她捂了十几年。自从一岁那年受了惊吓,高烧惊厥落下这病根,全家就为这事儿提心吊胆。可如今,到底还是败露了。
她像是又变回了小时候,感觉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躲闪,把她当成怪物。
这处境和眼前的孙家宁很像。
这些日子,孙家宁是怎么被议论、被孤立的,她都看在眼里。她一直觉得那是活该。可真轮到她自己,她只感觉到恐惧和背后发凉。
她不要变成别人嘴里的谈资,更不要走到哪儿都被人用那种眼光打量。
可现在,好像说什么都晚了。
孙丽娜望着孙家宁,眼神复杂。
她心里有种说不清的直觉,是眼前这个人救了她。
发病的时候,她是什么都记不得的。只隐约觉得身子不对劲,刚想说“坏了”,下一秒眼前就黑了,彻底没了意识。
再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就是孙家宁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一直天真地以为,要是自己真出了事,第一个冲过来的,肯定是刘希萍。那个天天跟她黏在一起,口口声声叫她“好姐妹”的人。
可现实是,她最狼狈的时候,身边只有这个她一直都瞧不上的孙家宁。而刘希萍,连影子都看不见。
巨大的落差感像兜头一盆冷水,把她心里那些坚信不疑的东西,浇出了一道冰凉的裂痕。
她觉得应该跟眼前的人说声“谢谢”,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就是说不出来。
孙家宁没再等她开口。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的指腹又红又肿,指甲盖里还嵌着暗红的血痕,是刚才掐人中时留下的。
她把手背到身后,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走。
“你……为什么要救我?”
孙丽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带着迟疑,还混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肯服输的别扭。
孙家宁停下脚步,但没回头。
“因为你是一条命。“
她说完,接着往前走。
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道数学公式的解题步骤,没有起伏,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回头。
她很清楚,孙丽娜不是源头,只是个被忽悠着当了枪的傻姑娘。真正使坏的不是她。
真正躲在背后编故事、散谣言、把她名声搞臭的,从来都另有其人。
可枪就没错么?
盲从、偏信、跟着一起踩,哪一次的冷眼,哪一回的排挤,不是实打实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