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璇死在2030年4月3。
赵明月从没想过,自己竟能回到十二年前,见到十八岁的崔璇。
一个还没有瘸腿,还没有成为孤家寡人,还没有被逼成神经病的崔璇。
赵明月有很多话想问,可最终什么都没问出口,只简简单单陪她过了个生日。
崔璇跟奶奶进房间后,赵明月没回卧室。她不想,也不敢去睡觉。
她怕这只是一场梦,梦醒后睁眼,只有冰冷的墓碑、深埋地底的骨灰。她怕醒来后记得这一切,更怕什么都不记得。
十二年前的世界对她来说已然陌生,即便回到曾经住过的地方,也仍旧觉得虚幻。唯一能让她真正触碰到情绪,感知世界真实的,只有崔璇。
仿佛只要崔璇在她身边,情绪,世界,一切就都显得如此真实,仿佛她真的穿过十二年光阴,从未来的过去,抵达这拥有无限可能的现在。
一片黑暗中,赵明月在床上翻来覆去,反复摩擦着手背上的创可贴。
这是崔璇给她贴上的。
确实,是崔璇,贴在她手上的。
淡淡药味儿在鼻尖弥散,指尖属于创可贴无纺布的真实触感,让她紧绷的神经逐渐松缓,后知后觉的疲累席卷弥漫。
她实在太累,太久没有好好休息了,竭力保持的清醒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模糊,可每当意识快要滑入混沌的刹那,又一脚踩空般骤然惊醒。
打开床头灯,看见室内布局,触碰到手上的创可贴,才能慢慢平复惊惶心跳。
几乎过去半夜,眼皮越来越重,她才在疲惫中彻底合上眼,意识往深沉的,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堕。
仿佛只有短短一瞬,也仿佛漫长的一世轮转,剥夺了时间与感知的虚无后,她听见了风声。
树枝在呼啸的风中摇晃,裹着接连不断的、下雨般的滴答声,推打着门窗,她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声从身后传来。
赵明月猛然回头,一扇熟悉的,紧闭的门就在眼前。
她记得这一幕,她记得这一天。
这是崔璇的生日,是她和崔璇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争吵,是她伤崔璇最深最狠的一次。
这天过后,崔璇的生命也进入了倒计时。
用力攥进把手,门被她推拽得哐当作响,也仍旧纹丝不动。
离开门冲到窗边,隔着透明玻璃,赵明月看见一道熟悉身影,佝偻着身体跪在地上,紧攥胸前衣襟。
‘崔璇’
‘崔璇’
赵明月用力捶打窗户,呼喊声却如同被捂在罐里,磨掉嘶哑与惊惧,沉闷地回响。
她一下一下、无知无觉、拼尽全力地砸着窗户,数息后,窗面终于哗啦一声碎裂。
顾不得多想,赵明月从破碎的窗爬进去,跌跌撞撞往崔璇身边跑,即将靠近的刹那,地面轰然坍塌。
赵明月一脚踏空,霎时失重之后,猛然跌在地面。
湿润冰凉的液体在掌下涌动,她低头,看见一地猩红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