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男朋友?”
“就算是吧。”
“我哪来那么多男朋友?”佳丽的脸色突然不好看了,饭碗和筷子都停在手里。康博斯想,还是唐突了,可是收不回来了。佳丽看着他,慢慢蓄满了眼泪。“这些年,我是和很多人谈过恋爱,也和很多男人同居过。你不就想知道这个吗?我都告诉你。”
“不是,你别误会。”康博斯出了一身的汗,“我不是这个意思。”
佳丽放下碗筷,忍不住开始哭。“你什么意思我不管。我就这样了。你让我怎么办?十七岁来北京,孤零零一个人,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我不靠男朋友靠谁?我怎么知道他们一个个都不是东西?我得活下去,你以为我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在北京漂着容易?你根本体会不到,你也想象不出。你们是硕士博士,动动笔杆子就有钱,我拿什么挣钱?为了填饱肚子,我什么事没干过?你不就想知道这些吗?”
康博斯没想到弄成这个样子,他像班小号一样手足无措。“你别,你别这样,好不好?”他从桌上拿过纸巾盒,抽出一张纸递给佳丽。佳丽一把抓过来,眼泪“哗啦哗啦”地流,越擦哭得越伤心,康博斯只好一张接一张地抽出纸来递给她。佳丽不说话了,只管哭,只管擦,饭也不吃了。康博斯觉得罪莫大焉,就走过来坐到她身边,说:“不哭了,不哭了,好吧?”
佳丽一把抱住他,脸伏到他胸前大声哭起来,右手不停地掐他的胳膊,疼得他“咝咝啦啦”直抽冷气,又只能忍着。佳丽在他怀里说:“你以为我容易呀?你以为我容易呀!”康博斯不吭声,任她哭、说和掐。哭了大概十分钟,佳丽终于止住了,伤心劲儿也差不多过了。她从康博斯怀里出来,一眼看到了他胸前被眼泪打湿的那一块地方,嘟着嘴不好意思地说:“都是你,你活该!”
“嗯,是活该。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今天下午又有个男的来找你。”
“长什么样?”
康博斯把那个小伙子的模样大体描述了一下,佳丽“扑哧”笑了。“傻瓜,那是我弟弟。”
“你弟弟?亲弟弟?”
“不是亲弟弟还是干弟弟呀?”
“哦。”康博斯很惭愧,“怎么没听你说过?”
“你又不是查户口的,干吗要告诉你?”
康博斯呵呵地笑笑,“你弟弟什么时候来的北京?”
“三年了。我把他带过来的。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我们那个烂地方,年轻人念不好书,待在家里就完了,所以我想让他出来闯一闯,见个世面也是好的。”
“靠,你可真牛啊。”
“我还想把爸妈也接过来,让他们到北京来安度晚年。”
“我越来越对你刮目相看了,宋佳丽同志,你快把北京当自己的家了。”
“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了,在北京这鬼地方过日子实在是太难了。”
关于在北京谋生的艰难程度,康博斯的体会显然不如佳丽。他的体会只靠眼睛,比如在地铁上看到的那些皱着眉头不说话的乘客,在马路上见到的低头疾走的行人,还有光着上身干活儿的民工,为躲避警察骑着三轮车狂奔的小商贩,找不到工作到处求救的朋友,这些时候他才会清楚地意识到民生之多艰。而佳丽,八年来几乎是时时刻刻都在精神和身体上感受生活的不容易。数一数这些年她找了多少份工作,换了多少个租住的地方,只是这些数字就足以让康博斯无话可说。没法儿比。更让他感叹的,不是佳丽在北京坚持了漫长的八年,而是她把弟弟也带到了北京,甚至还有把父母接过来的想法。这个在别处一般只能做花瓶的女孩儿,竟然像个能力无限的核弹头,实在是让康博斯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