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二娃扑了上去,眼泪“吧嗒吧嗒”的砸在了老人的脸颊上:“爷爷……爷爷……你醒一醒……”
罗老汉被罗二娃的哭声从昏沉中拽了出来,他伸出一只骨瘦如柴的手,擦了下他的眼泪:“别哭,爷爷这还没死……”
话未说完,罗老汉注意到窝棚里面多了几个人,他的眼睛眨了眨:“公安同志……我这孙子……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赵明二话不说,直接走过去扯着罗老汉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把人给背了起来:“走,我带你上卫生所。”
“不不不……”罗老汉挣扎着拒绝:“去什么卫生院?浪费那个钱……”
在这个年代,很多穷人连病都不敢生。
头疼脑热,发烧咳嗽,只要扛一扛,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要是实在扛不住了,就去赤脚医生那里抓两副药,只要几分钱一包。
卫生院这种地方,都是给公家人看病的,挂号,检查,打针,拿药……每一项都是钱。
加在一起,就是沉甸甸的一座大山压在身上,让人连气都要喘不过来。
他都半截黄土埋身子的人了,还有什么好治的?
有这钱还不如给孙子留着,好歹还能让孙子多活几年。
可奈何,罗老汉实在是拗不过两个公安,最终还是被带去了卫生所。
刘振华被抓了以后,上面安排了一个新的所长,瞧见章政霖的刹那间,新所长下意识的觉得后背一凉。
他仔细的想了一下,确认自己没犯什么事,这才拍着胸脯松了一口气:“公安同志……您这是?”
章政霖让开一步,指着紧随其后走进来的赵明背上的罗老汉:“给这位大爷瞧瞧。”
“好咧。”新所长紧锣密鼓的就安排人去给罗老汉做检查了。
趁着这个时间,章政霖冲罗二娃招了招手:“你过来。”
罗二娃小步小步的挪着:“还……还有什么事吗?”
章政霖故意板着个脸:“知道错了没?”
“知……知道了,”罗二娃紧紧的攥着拳头,瓮声瓮气的说:“我以后再也不偷钱了,偷东西是不对的。”
他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还对着一块跟到卫生所来的失主鞠了一个躬:“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没事,”失主摸了摸罗二娃的脑袋:“知道错了,就还是好孩子。”
罗老汉的检查结果出来的挺快,新所长大致总结了一下:“不是什么大病,严重的营养不良,再加上年纪大了,免疫系统功能下降,受了点风就发起了高烧,身体底子太差了,扛不住,所以才会昏昏沉沉的。”
“打个退烧针,挂两天葡萄糖,再开点口服的药,回去好好养着,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过几天就能下床了。”
章政霖跟着新所长去开药,赵明把兜里所有的钱都掏出来给了罗二娃:“拿着。”
一共也就二十来块,不多,但罗二娃有些不敢收:“不……我不能要……”
赵明强硬的把钱塞进他的手里:“让你拿着就拿着,你爷爷这身体得好好养着,拿去买点好东西吃,以后可千万不能再偷了。”
罗二娃的眼泪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大颗大颗的从眼眶里涌了出来,他举起手发誓:“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偷钱了。”
输了液,罗老汉于睡梦中紧皱的眉头都舒展了一些。
章政霖买了一点清淡的食物给了罗二娃:“吃东西的时候慢一点,不要吃太急了,小心噎着,我们就先走了。”
罗二娃一直将他们送到了卫生所的门口,直到身影都瞧不见了,还在那里拼命的挥手:“再见……还有……谢谢。”
回派出所的路上,赵明长叹一声:“明明我们自己也不富裕,但我就是见不得这些事情,你说我是不是心理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