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兰哭得浑身发抖,声音里满是破碎的绝望,“当年你被人抱走,妈找了你整整三年……眼睛都快哭瞎了。要是妈当年能护住你,你怎么会去乡下受那么多苦……今天一回来,还要因为妈被你爸训斥……”
看着坐在地上痛哭的母亲,钟情的心脏深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在现实世界里,她的母亲也曾这样无奈地哭泣过。
那个坚韧的女人,在下定决心离婚的前夜,也是这样抱着年幼的她,流着泪说“对不起”。
钟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她走上前,蹲下身,拿出纸巾,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擦去沈玉兰脸上的泪水。
“妈,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钟情的语气平静而笃定,透着一股让沈玉兰感到陌生的力量,“当年的事,错不在你。你也是受害者。真正该道歉的,是那个让你失去女儿、又夺走你一切的人。”
她扶着沈玉兰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
就在沈玉兰坐下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眉头痛苦地皱了起来。
钟情的目光立刻变得锐利,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微小的动作,没有犹豫,她伸手轻轻拉开了沈玉兰长袖衬衫的衣领。
入眼的一幕,让钟情眼中瞬间燃起了法治的怒火。
在沈玉兰白皙的锁骨下方和肩膀处,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淤青。
有的已经呈现出暗黄色,显然是陈旧伤;而有的还泛着触目的紫红色,周围有着明显的指印,显然是最近两天刚添的新伤。
不仅是肩膀,当钟情卷起沈玉兰的袖子时,小臂上赫然有着几道长条状的伤痕,那是用皮带或者衣架抽打留下的痕迹。
在九十年代的富丽堂皇的别墅里,掩盖着最原始、最野蛮的家暴罪行。
“他经常这样打你?”钟情的声音已经冷到了极点。
沈玉兰慌乱地将袖子拉下来,遮住那些丑陋的伤疤,眼神闪躲,带着一种被长久规训后的卑微。
“没……没有经常……都是妈不好,有时候没顺着他的意,他脾气急了才动手的……”沈玉兰语无伦次地为加害者开脱,“情情,你千万别去惹他,这个家现在都是他说了算,你要是把他惹急了,你的日子会很难过的……”
这是最典型的家暴受害者心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雏形。
在长期的暴力威慑和精神控制下,她们丧失了反抗的意志,甚至将施暴者的罪行内化为自身的过错。
“妈,看着我。”
钟情伸出双手,捧住沈玉兰那张憔悴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没有错。挨打,永远不是受害者的错。”
钟情的眼眸深邃而清明,一字一顿地向这位被封建男权思想荼毒了半辈子的母亲,灌输着现代法治的灵魂。
“打人是违法行为,无论他是不是你的丈夫,无论他找了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只要他挥起了拳头,他就是犯罪行为的实施者。”
“可是……可是他是你爸啊,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沈玉兰喃喃自语,眼底满是迷茫与恐惧,“离了他,我们孤儿寡母的怎么活?沈家的亲戚早就被他赶绝了,公司里也全是他的人……”
“顶梁柱?他不过是趴在沈家吸血的水蛭罢了。”
钟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窗外的夜色。
“妈,我刚才在楼下说过,我不读金融,我要学法。你知道为什么吗?”
钟情转过头,背对着昏黄的壁灯,身姿挺拔如松。
“因为在这个年代,靠眼泪和忍让,换不来尊严。我要用法律做武器,把他吃下去的沈家产业,一分不少地剥出来。”
“妈,你手头还有外公当年留下的核心账本,或者是沈家原始股份的证明文件吗?”
钟情切入了最核心的证据收集环节。在九十年代末,没有完善的电子监控,没有大数据追溯,想要证明夏建成侵占财产,最原始的纸质凭证就是致命的武器。
沈玉兰愣住了,她虽然性格软弱,但并不愚蠢。
当年父亲去世前,曾秘密交给她一个保险箱的钥匙,嘱咐她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让夏建成知道。
“有……有一份。”沈玉兰压低了声音,仿佛做贼一般四下张望,“当年你外公立过一份遗嘱,还有沈氏企业最早的股权确认书。我怕被他发现,一直藏在娘家老宅的一个暗格里。”
钟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就足够了,只要有原始证据,她就能在未来的法庭上撕开夏建成的伪装。
“好,这几天你什么都不用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等我正式去大学报到,我会找个机会,陪你回一趟老宅取东西。”
钟情重新在沈玉兰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明天一早,我会带你去一趟市人民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