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滚的情绪。
“放心。”钟情的声音沉静而笃定,透着穿透岁月的坚韧,“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我母亲当年能够挣脱的枷锁,我也会亲手帮沈玉兰斩断。”
钟情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制服,眼神恢复了清明。
“传送吧,去一九九八年。”
……
意识重新凝聚时,入眼是一片充满了九十年代末暴发户审美的奢华客厅。
暗红色的真皮沙发,厚重的水晶吊灯,角落里摆着一台屏幕硕大的彩电。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味和名贵香水的混合气息。
钟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身上是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廉价棉质连衣裙,脚边放着一个灰扑扑的帆布行李包。这是原主被夏家人从偏远小镇接回来的第一天。
“既然接回来了,以后就安分守己地在家里待着,别把你在乡下沾染的那些小家子气带到夏家来,丢了我夏建成的脸面。”
一道傲慢,带着说教意味的男声在客厅里响起。
钟情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坐在真皮沙发主位上的男人。
夏建成,五十岁出头,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羊绒衫,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虽然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但依然能看出年轻时那副讨女人喜欢的俊朗皮囊。
他手里夹着一根雪茄,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钟情,眼神中没有半点寻回亲生女儿的喜悦,只有审视与嫌弃。
而在夏建成的身侧,站着一个保养得宜却难掩神色憔悴的中年美妇。
沈玉兰。
当钟情的视线落在沈玉兰身上的那一刻,她的心脏猛地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那是一种源于血脉深处的羁绊。
沈玉兰的眼眶通红,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她看着钟情,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愧疚与慈爱。
她想上前拥抱自己这个流落在外二十年的亲骨肉,但在夏建成那充满威压的目光下,她只是微微动了动脚步,便怯懦地停在了原地。
在长期的家庭暴力和精神控制下,她已经形成了一种悲哀的条件反射,在这个家里,没有夏建成的允许,她连表达母爱的资格都没有。
“玉兰,还不带她去把那身破烂衣服换了?一股子霉味。”夏建成嫌恶地皱了皱眉。
“哎……好,好。”沈玉兰如梦初醒,连忙快步走到钟情面前,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接过她的行李包,“情情,一路坐火车累坏了吧?跟妈妈上楼洗个澡,妈妈给你准备了新衣服……”
“不急。”
钟情没有松开手里的帆布包,而是反握住了沈玉兰冰凉的手。
她没有错过沈玉兰在被握住手腕时,下意识的瑟缩反应。那是长期挨打的人,在面对突然的肢体接触时,身体本能的防御姿态。
钟情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爸、妈,姐姐刚回来,对家里还不熟悉,你们别吓着她了。”
此时,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上,传来了一道娇柔的女声。
夏晚晚穿着一条款式时髦的碎花连衣裙,踩着一双精致的羊皮小皮鞋,姿态优雅地走了下来。她的面容与夏建成有五分相似,但却继承了她那个母亲的几分风尘气。
夏晚晚走到夏建成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目光却带着警惕与审视落在了钟情身上。
作为家里知道身世真相的人,夏晚晚的内心充满了复杂与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