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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旧物箱里的月光（第1页）

苏晓棠在储藏室翻到那只铁皮饼干箱时，指尖沾了层薄薄的灰。箱子上的小熊贴纸己经卷了边，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铁皮，像块褪色的伤疤。她蹲下身，锁扣锈得厉害，掰了三次才打开，一股混合着樟脑丸和旧纸张的味道涌出来，呛得她打了个喷嚏。

箱子最上面是件红色的毛衣，袖口磨得发亮，领口处有个小小的破洞。苏晓棠捏着毛衣的下摆，指腹抚过针脚——是母亲的手艺，针脚歪歪扭扭的，像她写的字。初二那年冬天，母亲连夜织这件毛衣，台灯的光晕落在她鬓角的白发上，像撒了把碎盐。她总说“等你穿这件毛衣，就能长到一米六”，可苏晓棠穿着它熬过三个冬天，身高卡在一米五七，再没长过。

毛衣底下压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印着“初中毕业纪念册”，烫金的字迹掉了大半。翻开第一页，班主任的寄语被水洇过，“前程似锦”西个字晕成了模糊的云。苏晓棠记得那是毕业典礼那天，她抱着纪念册在操场哭，雨水混着眼泪打湿了封面，班长周明宇递来的纸巾，她攥得太用力，纸浆粘在了扉页上。

笔记本里夹着半块橡皮，天蓝色的，上面印着“好好学习”。是周明宇的，他总爱用这种带字的橡皮，说写错了字就能看见提醒。有次数学测验，苏晓棠有道题卡了壳，趁老师转身的功夫，她用铅笔戳了戳前桌的周明宇，他反手递来这块橡皮，橡皮背面用铅笔写着“辅助线”。

后来她才发现，那道辅助线画得和他作业本上的一模一样，连倾斜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箱子底层藏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糖纸，像封存了一整个春天。苏晓棠倒出糖纸，指尖触到张皱巴巴的草莓味糖纸，突然想起初三那年的运动会。她跑八百米时摔在跑道上，膝盖磕出了血，周明宇背着她往医务室走，校服后背被她的眼泪打湿了一大片。

“疼就吃糖。”他从口袋里摸出颗草莓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我妈说甜的能盖过疼。”

那颗糖她含了很久，首到舌尖发麻，还能尝到点微苦的药味——他把糖纸拆开时，指甲蹭到了里面的药粉，那是他早上涂手癣的药膏。

玻璃罐底下压着张电影票，日期是中考结束那天，座位号是13排14号。苏晓棠记得当时周明宇举着两张票，站在电影院门口的梧桐树下，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我爸单位发的，听说这电影特感人。”

她攥着票根，在检票口等了半小时，等来的却是他母亲的电话：“明宇急性阑尾炎住院了，这孩子，非要我先给你打个电话说声抱歉。”

那天的电影她没看，票根被揉成了团，又被她小心翼翼地展平，夹在语文课本里。后来在医院看到他时，他右手打着吊针，左手还攥着本《中考作文选》，说：“等我好了，咱们再去看一遍。”

可他们终究没看成。高中开学那天，苏晓棠在分班名单上找了三遍，也没看见周明宇的名字。班主任说他随父母迁去了南方，走得很匆忙，只留下个笔记本，托她转交。

笔记本现在就在饼干箱里，最后一页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草莓糖放在你课桌抽屉里了，记得吃。”

苏晓棠突然想起，自己从来没告诉过他，那天她在电影院门口，买了两串他爱吃的糖葫芦，等冰糖化了，黏在塑料袋上，像串没说出口的话。

暮色漫进储藏室时，她把糖纸一张张叠好，放回玻璃罐。有张橘子味的糖纸边缘，留着小小的牙印，是周明宇咬的。他总爱把糖纸咬出个月牙形，说这样能尝到双倍的甜。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母亲发来的视频邀请。屏幕里，母亲正对着一堆旧物发愁：“你看这些东西，扔了可惜，留着占地方。”镜头扫过一个熟悉的铁皮饼干箱，上面的小熊贴纸和苏晓棠手里的一模一样。

“这箱子……”苏晓棠的声音有点抖。

“哦，这是周明宇他妈托我转给你的，”母亲拿起箱子，“说整理旧物时发现的，里面都是你俩初中时的东西。”

视频里，母亲打开箱子，苏晓棠看见里面有本她遗失的错题本，封面上的小猫贴纸缺了只耳朵；有块她送他的橡皮，上面还留着她用圆规扎的小洞；还有张照片，是春游时拍的，她和他挤在人群里，他的肩膀挨着她的，两个人都笑得露出了小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