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夏季银河系走向 > 第346章 舟中月(第1页)

第346章 舟中月(第1页)

竹影在暮色里渐渐洇开,像宣纸上晕染的淡墨。阿芫蹲在乌篷船的船头,看自己的影子被粼粼波光揉碎,又随波聚成模糊的形状。船桨搅动水面时,会带起细碎的银辉,那是月亮落在河心的碎片。

“阿芫,把舱帘放下些。”老艄公的声音从船尾飘来,带着水汽的潮湿。他总说这河邪性,尤其是入了秋,夜里的风会勾人魂魄。

阿芫应了一声,指尖触到粗麻的帘布,上面还沾着昨日的芦花。她来这船上三年了,从十五岁那年被老艄公从河岸边捡回来,就再没踏过两岸的土地。老艄公说她是河神送来的,脚踝上那圈淡青色的印记,像极了被水流缠绕的纹路。

船是流动的家。舱里的木箱装着她所有的物件:两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衫,一盒磨得发亮的骨牌,还有半块用红布包着的玉佩。玉佩是捡她那天就在怀里的,玉质温润,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只是边角缺了一块,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过。

老艄公从不问她的来历,只教她辨认河面上的水纹。“你看这浪,”他握着她的手划过水面,“顺时针转的是顺流,逆时针的是回流,可河底的暗流,从来都不按规矩走。”他说这话时,浑浊的眼睛会望着远处的岸,那里的灯火像星星落在人间,却总隔着一层摇摇晃晃的水汽。

有时会有乘客搭船。他们大多是走江湖的商贩,带着香料和绸缎,嘴里讲着两岸的故事。阿芫最爱听那个卖胭脂的张婶说城里的事:朱雀大街的糖画能吹出龙凤的形状,绸缎庄的老板娘总穿着石榴红的裙装,还有城西那座塔,塔顶的铃铛会在风里唱成套的曲子。

“姑娘不去岸上看看?”张婶总爱这样问,指尖的蔻丹蹭过阿芫的发梢。

阿芫只是摇头。她怕岸上的土地太硬,硌得脚疼;怕那些方正的屋舍太高,把月亮都遮住了。她更怕,自己一旦踏上岸,就再也找不回这条船,找不回河心那片摇摇晃晃的月光。

去年霜降那天,船泊在芦苇荡边。夜里起了大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阿芫被一阵奇怪的声响惊醒,舱外传来老艄公压低的声音:“……她脚踝的印记,确实是河伯的记号……”

另一个声音很陌生,带着金属的冷硬:“朝廷要修河坝,这河留不住了。把她交出来,你能得一百两银子,够你在岸上买个大院子。”

阿芫捂住嘴,指甲掐进掌心。她听见老艄公的船桨重重砸在船板上:“我捡她回来时,就对着河神发过誓,她是这船的人,生是河上的魂,死是河里的鱼。”

后来的事,阿芫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大雾里飘着血腥气,老艄公把她推进装货的木箱,塞给她那半块玉佩:“顺着水流漂,别回头,别靠岸。”木箱盖合上的瞬间,她看见老艄公手里的船桨,正对着几个举着火把的人影。

她在木箱里漂了三天三夜。水流晃得她昏昏沉沉,梦里总出现一片模糊的景象:朱红的廊柱,雕花的窗棂,还有个穿着锦袍的少年,正把玉佩塞进她手里,说:“等我回来,带你去看河对岸的桃花。”

木箱撞到浅滩时,阿芫爬出来,发现自己还在那条河里。老艄公的船不见了,只有那支船桨漂在水面上,上面沾着暗红的痕迹。她把船桨拖上船——那是另一艘被遗弃的乌篷船,像是特意等在那里——从此,她成了自己的艄公。

如今的阿芫,能从浪花的形状里看出天气,能在漆黑的夜里凭水流的声音辨认方位。她依旧不靠岸,只在船经过码头时,用打来的鱼换些米粮。有个卖酒的老汉总说她像水里的精怪,“眼睛里晃着水光,脚不沾地,心也定不下来”。

这天夜里,船行到一处狭窄的河道。两岸的芦苇长得比船篷还高,风穿过苇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阿芫坐在船头,看着水里的月亮忽然碎成一片,又慢慢聚拢。

水面上漂来一盏河灯,是那种最简陋的纸糊的灯笼,烛火在风里明明灭灭。阿芫伸手去捞,指尖刚碰到灯笼的竹骨,就听见岸上传来脚步声。

“请问……见过一个穿蓝布衫的姑娘吗?”男人的声音带着喘息,像是跑了很久。

阿芫缩回手,躲进船篷的阴影里。她看见岸边站着个穿锦袍的公子,身形挺拔,手里握着半块玉佩,那缺角的形状,正和她怀里的那半严丝合缝。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