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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檀香烬(第1页)

苏晚把最后一刀刻在砚台的边缘时,窗外的玉兰花落了第三瓣。刻刀的银刃上沾着点朱砂,是她调的,用的是去年冬天收的胭脂雪,混了点檀香末,闻着像沈砚书房里的味道。

砚台的纹路里还嵌着细尘,她用软毛刷轻轻扫过,鬃毛蹭过木质的声响,像极了沈砚翻书时的沙沙声。三年前那个雪夜,他也是这样坐在案前,手里捏着本《玉台新咏》,炭火盆里的银丝炭噼啪响,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的。

“这方砚台要刻什么字?”苏晚当时正给他温酒,酒壶放在炭火边,咕嘟咕嘟地冒热气。

沈砚抬头时,镜片上蒙着层薄雾。“就刻‘晚’字吧,”他笑了笑,指尖在砚台的素面上轻轻划着,“等刻好了,给你研墨写心经。”

酒壶里的酒突然漾出来,烫在苏晚手背上,她却没觉得疼。只看见沈砚起身过来,抓过她的手往冷水里浸,指腹带着书卷的油墨香,轻轻蹭过她的皮肤。

如今那只砚台还摆在案头,只是“晚”字只刻了一半,笔画的尽头留着道斜斜的刻痕,像声没说完的叹息。沈砚走的那天,雪下得比那年更大,他裹着件驼色大衣,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手里还提着给她买的糖糕。

“等我回来。”他把糖糕塞进她手里,包装纸被雪打湿,洇出块深色的印子。

苏晚当时正编着他的围巾,藏青色的毛线在手里绕来绕去,总也织不好最后一针。“路上滑,”她盯着他靴底的雪,“到了给我寄张明信片,要盖当地的邮戳。”

他笑的时候,睫毛上的雪簌簌往下掉。“知道了,小管家。”转身走时,围巾的流苏在风里飘,像条没系牢的红绳。

案头的铜炉里,檀香燃到了尽头,灰烬蜷成小小的一团,像只死去的蝶。苏晚用银箸夹起来,倒进窗台上的青瓷瓶里。那瓶里己经攒了不少檀香灰,是这三年来,她每次想他时燃的。瓶身上描着枝缠枝的莲,是沈砚送她的第一份礼物,说是在潘家园淘来的老物件,瓶底还留着他用朱砂写的小字:“与晚同春”。

她忽然想起沈砚书房里的樟木箱。他总爱在里面藏些新奇玩意儿,有时是片晒干的枫叶,有时是颗海边捡的贝壳,最让她记挂的,是盒胭脂。那年她生辰,他从箱底翻出来,红绒盒子上绣着并蒂莲,打开时,香气漫出来,混着樟木的味道,像极了暮春的风。

“这是我祖母的,”沈砚给她描眉时,笔尖轻轻蹭过她的眉骨,“她说女子描了这眉,心上人就不会迷路。”

苏晚对着镜子摸自己的眉,眉峰处有个小小的缺口,是那年跟他去爬山时摔的。当时他背着她往山下走,山路陡,他的鞋跟磕在石头上,两人一起滚进草丛里。她额角破了,血滴在他的白衬衫上,像朵骤然绽开的红梅。

“以后走路要看路。”他给她包扎时,声音有点抖,指尖却稳,纱布缠得松紧正好。

苏晚当时咬着他的袖口,尝到点淡淡的墨香。“那你要牵着我。”

他的指尖顿了顿,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茧子蹭过她的指腹,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好,牵一辈子。”

窗外的雨突然下了起来,打在芭蕉叶上,噼啪作响。苏晚把刻好的砚台放进锦盒里,盒底铺着的蓝绒布,是从沈砚的旧长衫上拆下来的。那年他去江南讲学,回来时长衫的袖口磨破了,她想补,他却说:“留着吧,像咱们一起走过的路,总得有点痕迹。”

桌角的铜雀灯亮了起来,光晕里浮着细小的尘埃。苏晚翻开沈砚留下的日记,纸页己经黄得像秋叶,墨迹却依旧清晰。其中一页画着个小小的笑脸,旁边写着:“晚晚今日煮的茶太浓,像她炸毛的样子。”

她的指尖抚过那个笑脸,突然想起他煮茶的样子。他总爱用山泉水,说要三沸的水才配得上明前的龙井。有次水沸得太急,溅在他手背上,起了个红泡,他却只顾着把她护在身后,说:“烫着你可怎么好。”

雨停的时候,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在窗台上的青瓷瓶上。苏晚数着瓶里的檀香灰,一共是三百六十五团,不多不少,正好一年。她忽然想起来,沈砚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月夜,他站在槐树下,回头时,月光落在他肩头,像件透明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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