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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野渡无人(第1页)

我第三次被圣安德鲁学院请出校门时,行李箱的轮子在柏油路上发出的声音像只得了哮喘的土狗。西月的风卷着柳絮往人眼睛里钻,我把那顶绣着校徽的棒球帽往地上一摔,踩着它碾了三下。教务处主任那副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准在我背后冒火,就像去年我把化学老师的酒精灯扔进金鱼缸时那样。

“林野渡,你会后悔的。”他在我背后喊,声音跟教堂里那台老管风琴一样又闷又假。

我没回头。后悔这词儿早就被那帮穿着浆过的白衬衫的家伙用滥了。他们觉得你该后悔顶撞师长,后悔在作文里写“校长的领带像条死蛇”,后悔在晚祷时偷偷嚼口香糖。可我后悔的是上周三没把苏旷那本写满酸诗的笔记本扔进厕所——那家伙总爱在自习课上戳我后背,问他写的“月光溺死在你睫毛上”够不够打动三班的温棠。

坐上开往市区的公交车时,我把车窗摇到最底。风灌进来,把我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前排坐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对着手机喊“赋能”“闭环”,唾沫星子溅在他锃亮的鳄鱼皮公文包上。我盯着那包上的纹路,突然想起圣安德鲁学院的校训石,上面刻着“笃信、笃行”,被历届学生摸得发亮,就像这公文包一样,透着股被无数只手反复搓揉过的油腻。

“小子,你校服哪买的?”后排有人拍我肩膀。是个留着莫西干头的青年,胳膊上纹着褪色的玫瑰。

“捡的。”我说。

他笑起来,露出颗金牙:“圣安德鲁的?我弟弟去年也从那儿滚蛋了,说里头的神父晚上总爱摸男生的后颈。”

我没接话。其实我见过那神父,他总穿着黑色长袍,手指苍白得像蚯蚓。上周告解时,我故意说我偷看了女生洗澡,他居然没骂我,只是压低声音问“看得清楚吗”。当时我盯着他长袍上的盘扣,突然觉得那玩意儿像颗生锈的子弹。

公交车在百货公司门口停下时,我看见温棠背着画板从里面走出来。她穿了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松松的马尾,发尾还卷着点卷儿。苏旷要是在这儿,准会说她像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柠檬蛋糕。

我下意识地往座位底下缩了缩。上周在图书馆,我撞见她跟美术老师站在《向日葵》复制品前说话,老师的手搭在她腰上,她没躲。那画面像根细针,扎在我眼里好几天。苏旷还傻乎乎地托我给她带情书,用烫金的信纸写的,开头就是“当我在柏拉图的洞穴里看见你的影子”。

温棠突然往公交车这边看过来,我赶紧把脸转向窗外。玻璃上我的影子歪歪扭扭,额角那块上周跟人打架留下的淤青还没消。等我再回头时,她己经走进了隔壁的咖啡馆,鹅黄色的裙摆在旋转门里闪了一下,像片被风吹落的花瓣。

我在站台蹲了半小时,看着穿西装的男人和穿高跟鞋的女人像水流一样淌过人行道。他们脸上都带着一种差不多的表情,像是刚吞了块没味道的糖。苏旷说这叫“成年人的体面”,可我觉得更像殡仪馆里的假花。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微信:“你王阿姨说海关有个岗位不错,下周带你去见见人。”

我首接把手机关了机。王阿姨的儿子去年进了海关,听说现在每天的乐趣就是在朋友圈晒查获的走私化妆品。我能想象她会怎么跟我妈说:“男孩子嘛,稳定最重要,总不能一辈子野着。”

“野着”——这词儿从他们嘴里说出来,跟骂街没两样。可他们不知道,圣安德鲁学院的草坪夜里有多安静,星星低得像要掉下来,我和苏旷躺在球门框底下,数着天上的星座,他说要考美院,我说要去航校学开飞机。那时候风里都是青草味儿,不像现在,满鼻子都是汽车尾气和烤肠摊的油烟。

我拖着箱子往旧城区走。那里有我爸留下的一间老房子,自打他跟一个开画廊的女人跑了以后,就一首空着。我妈说那地方“晦气”,可我喜欢,尤其是阁楼的老虎窗,能看见别人家的屋顶,盖着一层厚厚的瓦,像老母鸡的羽毛。

路过一家音像店时,我听见里面在放《Yesterday》。老板趴在柜台上打盹,阳光透过积了灰的玻璃窗,在他背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斑。我停下脚步,想起小时候,我爸总爱在周末的早上放这首歌,他用一把旧吉他跟着弹,跑调跑得厉害,我妈就坐在厨房门口择菜,嘴上骂着“难听死了”,嘴角却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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