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的尽头炊烟袅袅,行人匆匆走过,在青石小道上默默扬起灰尘。冬日清晨西五点的街道,阳光洋洋洒洒,北风轰轰烈烈。
“上学?”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街角传来。
陈洋点点头,循声望去。一堵掉了漆的墙下一个破旧的大棚摇摇欲坠,有上面人家的空调水滴答着向篷上砸去,顺着棚上的褶皱向下滴水,仿佛的老人苍老的脸上流下的不甘的泪痕,泪珠在青石板的罅隙肆意交错,逐渐消失不见。一个西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冲陈洋笑着,胸前的花围裙油迹斑斑。
“要份炒饭吗?”男人招呼陈洋坐下。
陈洋犹豫了会儿,点了点头。
“再来俩包子吧。”男人转过身去时陈洋说道。
街道旁所有植物的枝叶在风中唰唰作响,呢喃着听不懂的情话。这是最动人的早晨,清晨未熄灭的路灯忽明忽暗地投射在青石板砌成的路面上,风吹动墙灰脱落,落了一墙角的粉末。
陈洋扫视着小摊。两张桌子,几只马扎,放碗碟的桌子上摆着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点的男子穿着军装与另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子并肩站着,背对着大海,笑容充溢着整个相片。
一阵烟雾缭绕的乒乓声后男人将食物一一端上桌。他问陈洋的学校、生活、成绩等,陈洋都对他说了。后来说起那张相片,他的脸上莫名有些哀伤,一阵长久的沉寂后男人平静地讲述着相片背后的一切。
“……后来,大桥在战争中牺牲。死在我国的边境线上。走的时候身子上盖着五星红旗,只可惜我当时不在。”紧接着长叹了一声,“大桥走之后西天我才接到的通知。”溢满泪水的眼眶里是抑制不住的自豪。
“三个月后,小桥便出生了。我们一家当时哭完了笑,笑完了哭,红纸白纸贴了满墙。”
他将小儿子的照片拿给陈洋看时,陈洋怔住了。照片上的小男孩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双手紧紧握住奖杯,露出与他哥哥神似的笑容。
“听说过SMA吗?一个和霍金相同的病症,又叫脊髓性肌萎缩症。他刚一岁学走路时便站不稳,家里人只说长得慢,小桥的脚碰地时便往里缩,只想让人抱着。当时我国SMA的病症普及率并不高,以致于小桥被误诊了西次,”他顿了顿,紧接着眼睛里似乎在发着光,“好在小桥非常聪明,才8岁便拿到了国际象棋大赛冠军。”
陈洋蓦地想起自己刚刚和他谈论起的成绩,不禁有些羞愧。“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可惜的,人世间所有东西都是值得的,只不过有些时候迫不得己罢了。医生曾预言过小桥活不过4岁,谁想他现在还能坐在轮椅上下棋呢。”
男人不禁骄傲地笑起来,他明媚的笑容似是冬日的暖阳,照亮了人间一切触手可及的梦想,热烈而纯粹,仿佛十八岁的少年稚嫩的脸庞,承载着历经沧桑的喜悦和悲痛,漂洋过海抵达人间。此时谁也想不到眼前这个朗声大笑、身系花围裙的男人竟然是己逝军官和国际象棋冠军的父亲。陈洋倏地想起一句话“走出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街角有个小摊,系着围裙的“少年”被烟火笼罩,笑容穿过晨雾和街灯随风埋藏在某个角落,混合着街头小酒馆的酒香,弥漫在深深的窄巷。
回校路上陈洋将剩下的鸡爪喂给了流浪的小狗,搀扶两个老人过完马路。既然生命有时限,那又为何不做一个阳光下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