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叙提起江陵,云楼便又想起申家之事。
那张江湖追杀令倒是小事,她现在担忧的是首领若是听到风声,真以为人是她杀的,她假意重伤退隐的事不就暴露了?
届时不只是她,帮她的司徒砚都会下场凄惨。
不过有照影在,他应当会帮她周旋。照影熟悉她的刀法,人是不是她杀的他一看便知。若能传信照影,让他帮忙探查一二就好了。
裴叙见妻子未曾开口,似有心事,温声问:“可有什么不妥?”
云楼便说:“我也想去江陵,我想亲自给崔小姐选礼。”
本以为以裴叙对她的纵容会答应,没想到罕见的被拒绝了:“上次你也听到文择说起江陵城现在的情况,实属不太平,水路还未重开,从风平到江陵一路要绕背雾山而过,万一遇上山贼,危险重重,等我月底去过探明情况,下次再带你去游玩可好?”
他们一行人遇到山贼还好,不过就是损些钱财,若是带着美娇娘,那就说不好了。
他都这么说了,云楼只好应下:“那好吧。”
以照影的聪明头脑,在得知她的消息后无需她多言应该也会主动探查才对!不然枉费她与他一起喝酒看美人的情谊!
思及此,便也安下心来。
何况还未发生之事,不必提前忧虑!担忧也是过一日,快乐也是过一日,就算真有一日首领找来,再跑不迟。
云楼迅速说服自己,继续躺平。
她身体好起来后,裴宅就又恢复了热闹。
明明这些年他已过惯了清静日子,合该更适应安静才是。但这热闹乍起时,裴叙竟有种总算如此的喟叹满足。
从医馆回来时,方走上游廊就听见内院传来丫鬟们高昂的声音:“夫人!你小心些!千万小心些啊!”
裴叙速速加快脚步。
推门而入时,一眼就看到他的妻子正顺着架在房檐下的一杆梯子往上爬,那梯子摇摇晃晃的,她人便也在空中晃,茵茵和文思在底下扶着,看着就吓人。
裴叙额角突突地跳,又怕大声阻止会吓到她,只能眼睁睁看她爬到房顶。
青玉色的裙角在梧桐翠影中随风飘扬,她缠在发间的青纱绸带也飞扬起来,某一刻,好似就要随着这绿影夏风羽化成仙了。
裴叙站在门口仰望那道清灵倩影,连呼吸都放轻了。
云楼手脚麻利地爬上青瓦屋顶,捧下了那窝昨夜被狂风暴雨从树上吹落的雏燕。若只是她一人,这小小屋檐不过纵身一掠,但现在她只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女郎,只好借靠这梯子上下。
踩在竹梯上回身时,才看到她夫君长身玉立地站在院门前头,不知看了多久。
“裴叙~!”
她朝气蓬勃地朝他挥手,雏燕在她手中叽叽喳喳叫着,日光蹁跹,目光所及的一切都变得生动盎然起来。
往日大多时候她都缠绵病榻苍白纤弱,偶尔于这葳蕤庭院中透出这鲜活蓬勃的恣意,不过两三分,就足已让他温吞沉静的心神为之动摇。
裴叙快步走过去:“快下来,小心些。”
云楼看他蹙眉担忧的模样,脑袋一歪,准备不乖:“我马上跳下来,裴叙你一定要接住我啊!”
裴叙面色大变:“不可!”
“我跳啦!我准备跳啦!”
“不可!娘子!不可!我接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