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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第2页)

“用不着。”莱文说,“就是我。关于那只提包你们对我扯了谎。要是那女孩子真来过这里,就是昨天晚上。我要搜一搜你们这个妓院。”

“泰妮,”她丈夫说,“到后边去给警察局打个电话。”莱文的手搁在自己的枪上,但是身体并没有动。他并没有把枪掏出来,只是用眼睛盯着那个老妇人拖着裙子犹犹豫豫地走进厨房去。“快一点儿,泰妮,亲爱的。”

莱文说:“如果我相信她真的打电话去了,我早就一枪把她打死了。但是她并没有去找警察。你们比我更怕警察。她现在正在厨房的旮旯里藏着呢。”

阿基说:“你说错了,我告诉你,她找警察去了。我听见门响了。你不信自己去看看。”当莱文从他身旁走过的时候,他举起手来照着莱文耳朵后面打下来,手指上戴着专门为打人用的铜套。

但是莱文早已料到了这一点。他把头一低,躲过那人的拳头,一步蹿进厨房里,手枪已经握在手里。“不许动,”他大声喝道,“我这支手枪是没有声音的。我要在你身上打一枪,叫你一动就痛得要命。”老妇人果然在他预料的地方:她正趴在食具柜和门后边的旮旯里。她哼哼唧唧地说:“哦,阿基,你应该打中他的。”

阿基破口大骂。脏话像口水似的毫不费力地从他嘴里流出来,但是他的音调却一点儿也没有改变,仍然是受过良好教育、在神学院训练出来的。他说了不少拉丁字,莱文一点儿也听不懂。他气冲冲地说:“那个女孩子在哪儿?”但是阿基根本不听他的话,他站在那里,好像犯了神经病,眼球在眼皮下面向上翻着。看样子他倒像在做祈祷,有几个字莱文听着很像是祈祷词:“粪兜子”“嗓子眼”2。莱文又问了一句:“那个女孩子在哪儿?”

“别和他讲话了,”老妇人说,“他听不见。阿基,”她从食具柜旁边的角落里喊道,“没什么,亲爱的,你这是在家里。”她又气狠狠地对莱文说,“这都是他们把他整的。”

突然间,他不再骂了。他走了两步,堵住了厨房的门。他用一只戴着铜指套的手抓住上衣的领子,用温柔的语调说:“不管怎么说,主教大人,我相信……在那些年代里……在干草堆里……”他哧哧地笑起来。

莱文说:“叫他让开路。我要搜查一下这所房子。”他的眼睛盯着这两个人。这间透不过气来的小房子叫他神经非常焦躁,厨房里好像**漾着疯狂和恶毒的幽灵。老妇人从墙角里恶狠狠地看着他。莱文说:“我的上帝,你要是真把她害死了……你知道,肚子挨枪子儿是什么滋味吗?躺在那儿,不断地流血……”他觉得要打死她就像打死一只蜘蛛一样。他突然对她丈夫大喊一声:“滚开,别挡着我的路。”

阿基说:“甚至圣奥古斯丁……”他仍然挡着门,目光呆滞地望着莱文。莱文在他脸上打了一拳,身体马上往后一缩,躲开他挥舞的胳膊。莱文把枪举了起来,那个老妇人急忙喊叫:“别开枪,我把他弄走。”接着她又喊,“不许你碰阿基。他们过去已经把他整得够惨的了。”她拉着她丈夫的一只胳膊,满身灰尘、痛苦又多情地紧紧贴着他,还够不着他的肩膀。“阿基,亲爱的,”她说,“咱们到客厅去吧。”她把自己的一张又衰老又丑恶、满是皱纹的脸在她丈夫的袖子上蹭来蹭去,“阿基,主教给你来信了。”

阿基的眼珠子像洋娃娃似的翻了下来。他的神志逐渐清醒过来,开口说:“哦,我大概又犯小毛病了。”他好像似曾相识地看着莱文,“这个人还没走啊,泰妮?”

“到客厅里去吧,阿基,亲爱的。我有点儿话对你讲。”他任她领着,走进前面的客厅里。莱文跟在后面,从客厅里向楼上走去。走在楼梯上的时候,他一直听到那两个人咕咕哝哝地商量事。他们一定正在定计策,很可能他刚一转身走开,他们就会偷偷溜出去报警。如果那女孩子真不在这里,或者他们已经把她处置掉了,这两人是不怕警察来的。一层楼的楼梯口挂着一面破裂的大镜子,莱文走上楼梯,一眼看到镜子里的反影,下巴上胡须蓬乱,生着兔唇,丑陋不堪。他的心在胸膛里怦怦地跳着。如果这时为了自卫需要他很快地掏出手枪来的话,不论他的手或他的眼睛都不会听他使唤的。我算完了,他心情沉重地想,我失去了自制力,叫一个娘儿们把我毁了。他把第一扇门打开,走进显然是这幢房子里最好的一间卧室里。一张宽大的双人床铺着大花的鸭绒被,薄板镶面的胡桃木家具,一只装梳洗用具的绣花小口袋,盥洗盆架上摆着一瓶洗漱假牙的消毒水。他打开了立柜的门,一股发霉的旧衣服和樟脑球的气味扑鼻而来。他走到关着的窗户前面,看了看楼下的吉贝尔路。在他向室外观望的时候,楼上客厅里的叽叽喳喳的话语声不断传到他的耳朵里来,阿基和泰妮仍然在商量计策。一瞬间他的眼睛看到一个戴着软帽、样子有些笨拙的高大汉子正在街对面同一个女人说话,另一个人从街道一头走过来,这两人会合到一起,一起走远了。他立刻就看出来这两个人是警察。当然了,他们可能并没有看到他,他们经过这里只不过是例行巡查。莱文很快地走到外面楼梯口,竖起耳朵听了听:阿基和泰妮已经不再说话了。最初他还以为这两人离开这所房子了,但是他又仔细地听了听:从楼梯底下传来了老妇人的喘气声,他们并没有走。

楼梯口还有另一扇门。他拧了拧门把手,门是锁着的。他不想再和楼下的那对老夫妇浪费时间,干脆对着锁孔开了一枪,把锁打开。屋子是空的,一个人也没有。这间卧室不大,一张双人床就几乎把整个屋子填满了。壁炉没有生火,前面拦着一张烟火熏黑的黄铜网子。他向窗外望了一眼,楼下是一个石块铺地的小院子,一只簸箕,一道挂满烟灰的高墙同邻居的院子隔开,以及逐渐消失的暗淡日光。盥洗盆上放着一台收音机,衣柜里空无一物。他一眼就看出这间屋子是做什么用的。

但是屋子里还有一点儿什么,叫他迟迟不能离开:这间一度充满恐怖的房间还滞留着某种令人惊悸不安的感觉。他不能离开这里,必须弄清楚门为什么要锁上。如果屋子里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没有危及他们安全的线索,为什么他们要把一间空屋子锁起来呢?他把**的枕头翻开,自己也很奇怪,自己怎么会因为别人正在受苦而惹得这样心烦意乱,使自己握枪的手如此松懈?啊,他要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一定要弄清楚。他一向是靠着手中的枪解决一切问题,现在却要运用脑子,这不能不使他感到自己软弱无能,非常痛苦。我是受过教育的,不是吗?这句话带着某种嘲讽的意味在他脑子里萦绕着,但是他知道,要是外面的那两个警察到了这里,一定会发现他所看不到的东西。他跪在地上,朝床下面看了看,什么东西也没有。这间屋子这么整齐干净,显得很不自然,倒好像为了消灭犯罪痕迹而精心整理过的。连**的垫子也重新拍打过。

他问自己说,是不是他太多疑了。也许那个手提包真是女孩子给他们的?但是他提醒自己,他们向他扯了谎,隐瞒了她在这里寄宿的日期,他们把手提包上的缩写姓名抠掉了,还把门锁上了。但是话又说回来——锁门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怕小偷进来。可是钥匙应该留在外面呀!他知道得很清楚,每一件事都可以找到个解释:干吗皮包上还留着别人姓名呢?如果房客多了,自然记不清哪个人是哪夜来的了……都可以找到一个解释,但是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觉得这里肯定发生过一件什么事,有些痕迹肯定被清除掉了……他产生了一种凄凉无依的感觉,他不能叫警察来帮助他寻找那个女孩子。难道因为他是个逃亡犯,那个女孩子也就被剥夺了受法律保护的权利吗?“啊,基督,我多么希望。”雨点落到威维尔河面上,石膏做的圣婴,黄昏的光线逐渐从小石头院里消失,镜子里他的丑陋的倒影越来越暗淡,楼梯下面泰妮老太太仍然在吁吁喘气。“哪怕只一瞬息……”

他又走到楼梯口,但是有一种什么力量一直在往回拉他,倒好像他离开了一个非常亲密的地方似的。他走上三楼,在每间屋子里转了一下,但是那个力量始终在拉着他。在所有这些屋子里,都只有床、衣柜和一股郁积多日的化妆品和香水的气味。除了在一间屋子的柜橱里发现了一根断了的手杖外,他什么东西也没有发现。比起二楼的房间来,这些屋子更肮脏、更不整洁,但是使用的次数却比较多。他站在空屋子中间倾听着。楼下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了,泰妮和她的阿基正一声不响地在楼下等着他下来。莱文又一次问自己:他做的是不是一件蠢事,是不是下的赌注太大了。但如果他们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为什么不去叫警察呢?他并没有拦着他们,他上楼以后他们爱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但是不知为什么原因,这两人却不肯走出去,正像一件什么东西总是牢牢地把他牵系在二楼的房间一样。

那种力量到底又把他拉回到二层去了。当他把房门关好,又一次站在大床和墙壁之间的一条窄窄的通道上的时候,他的心情显然比刚才好多了。牵挂着他的力量停止了。他又可以思考问题了。他开始一寸一寸地检查这个房间,甚至连盥洗盆上的收音机也搬开来看了看。这时候他听见楼梯上咯吱咯吱地有人走动,他把头靠在门上仔细倾听着,他想他听到了阿基正小心而笨拙地一步一步地往上走。很难相信这两个老家伙没有怀着鬼胎。莱文顺着床沿挤着,沿着四面墙走了一周,一边走一边用手指按着带花图案的闪亮的糊墙纸。他过去听人说有人把墙上的窟窿用纸糊起来,从外表上什么也看不出来。最后,他走到壁炉前面,把护炉的铜网子摘掉。

一个女人的身体在壁炉里支着,两脚在炉膛里,脑袋在上面烟囱里,从外面无法看到。莱文的第一个思想是复仇;如果这是他认识的那个女孩子,如果女孩子已经死了,我就要把他们打死,我要把子弹打进叫他们疼痛不堪的地方,叫他们一点儿一点儿地断气。他跪在地上,慢慢把烟囱里的身体拽出来。

她手和脚都被缚住,一件旧布汗衫绑在头上,堵着嘴,眼睛是闭着的。他不知道她活着还是死了。他首先把堵嘴的汗衫割开,生气地骂她说:“醒醒,你这坏女人,快醒醒。”他又俯在她身上央求,“你醒醒好吗?”他不敢离开她,而屋子里没有水壶,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当他把她身上的绳子切开以后,就坐在她身旁的地板上,眼睛望着门,一只手摸着枪,一只手放在她胸脯上。当摸到她还在呼吸的时候,他的感觉好像是自己重新恢复了生命似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只是说:“请你。那太阳。太强了。”屋子里并没有阳光,不久就黑得连看书也看不成了。莱文想:他们把她在这里活埋了多久啊。他用手遮住她的眼睛,不叫隆冬薄暮的暗淡光线照着她。她疲劳不堪地说:“我可以睡觉了。现在我能呼吸了。”

“不要睡,不要睡,”莱文说,“咱们得离开这个地方。”他没有想到,她竟毫不迟疑地表示同意说:“好吧,到哪儿去?”

莱文说:“你不记得我是谁了。我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但是我要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

她说:“我发现了一些事儿。”他以为她指的是恐怖和死亡这类的事,但是在她声音大了一点儿以后,很清楚地解释说:“是你说的那个人。查姆里。”

“这么说你还认识我是谁。”莱文说。但是她并不理会他的话。好像在她被塞在烟囱里的时候,她一直反复叨念着她准备要说的话。一有人发现她,她就要马上把她准备的话说出来,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我猜到他在什么地方工作了,在一个什么公司。我告诉了他,他吓坏了。他一定就在那里工作。我不记得那公司的名字了。我得想一想。”

“别着急,”莱文说,“你会想起来的。可是你怎么会居然没有发疯啊……耶稣基督,你可真有胆量。”

她说:“不久以前我还什么都记得。我听见你在屋子里找我,后来你走了,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想你现在能走路吗?”

“当然能。咱们得快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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