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处,靠近黑木林的田埂上,长着一丛丛惨白色的、肥厚到近乎肿胀的小蘑菇,带着违背季节的生命力。
和塔塔尔之书记录的一样,相当标准的低级污染仪式现场。
“蘑菇是前几天冒出来的。”约克声音发干,“狗凑近闻了闻,就吐了。”
源深把视线从那丛小蘑菇上收回去。
正在嫌弃这场景的塔塔尔之书:“……你是不是咽口水了?对着污染土地上的蘑菇?”
源深面不改色,诚实承认:“大病初愈要吃好喝好,我在想蘑菇蛋花汤。很正常吧?”
“正常个鬼!不要在这种时候嘴馋啊喂!而且你也不是真病人!拉肚子的话我可不管——不对,吃死自己的宿主我也不想要!”
“所以只是想想,反应太大了。”源深有点小生气。
他看起来像嘴馋到不顾正事的人吗?破书一个总在瞎嚷嚷。
他蹲下身,指尖悬在一株“手指头麦苗”一寸高的地方,没有触碰,看见那些短绒毛下有什么微微搏动,像软绵绵的虫腹。
处理方案:用银粉与苦艾灰混合,正午阳光曝晒一刻钟后均匀撒入受污染土壤,三日内污染可被中和。
银粉他带了,苦艾灰村里也能凑,时间正合适。
但这种场面,那个来过的教会办事员,真的觉得撒把石灰就能好?
源深没纠结,站起身转向约克:“有干净的容器吗?再找些晒干的苦艾草烧成灰,要匀细的,多烧点。”
提着心的约克和跟着来的托马斯都愣了一下。
然后他们反应过来。
“我这就去!”约克焦黄的脸上迅速绽出光彩,转头就跑,托马斯也急匆匆跟上去,“里贝尔先生您费心了!”
村里的妇人很快找来了苦艾草,点燃后冒着呛人却清苦的白烟,又在后续碾成细灰。
源深将一小撮银粉与冷却的细灰在容器里混合,曝晒一刻钟后,在午后偏西的阳光下,沿着田垄均匀撒下,走得很耐心。约克家那只在看见他后就摇尾巴的黑狗全程都跟着跑。
灰白色的混合物落在暗沉的土地上,发出轻微的“滋啦”声,那股甜腐味也随之淡去许多。
那些被污染的麦苗和萝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发黑,最后化为几片焦黑的残渣。
源深盯着这些残渣看了会,想起那个至今都被他收着的污染物核心碎渣。
“每天正午太阳最盛时再撒一次,连续三天。”撒完之后,他拍拍手上的灰,对约翰、托马斯和聚集来的几个村民嘱咐,“期间不要翻动这片土。开春时再试种点豆子养养。”
几人千恩万谢。
“今天怕是来不及赶回城里了。”源深看了看天色,冬天白昼短,远山已经镶上金边,“有什么空房间能借宿吗?按市价付钱。”
“住我家吧!不用给钱!”约克热情地邀请道,“我家还有熏肉和鸡蛋,里贝尔先生你可得收下!”
托马斯附和道:“对,您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明天我和您一起回去!”
源深点头答应了。
晚饭是硬面包和加了熏肉和煮蛋的菜汤,在空出的柴房,地上有灶火燃烧,顺便请了来帮忙的几个村民一起吃。
源深把面包泡进菜汤,时不时回答好奇的村民关于土地的问题,偶尔摸摸凑过来的黑狗,再被塔塔尔之书嘲笑他像块骨头。
“唉,上次教会那位大人来,要是也像您这样仔细看看就好了。”一个老婆婆念叨着,“那位哈维大人搓了把土,问了两句,留下句‘撒石灰’就走了。”
“哈维?”源深喝了口汤,“是位什么样的人?”
“个子不高,有点胖,脸圆圆的,看着挺和气。”约克的妻子忍不住插话,“说话倒挺像教会那些大人,只是脸有点白,可能冻着了,连说话都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