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源深长舒一口气,有点小得意。他在地球可没做过这种精细活,头一次知道自己还能这么心灵手巧呢。
手工作业完美收官的满足还没过去,他便感到手指因长期保持握持姿势而微微痉挛,排山倒海的疲惫也随之而来。
这具身体已经很累了。
经过一番短暂的“是否要立刻睡觉恢复精力”的哲学思考后,源深不那么愉快地做出了决定。
本体睡大觉。
同时进行伊利亚的意识和躯体的调试,以及“睡懒觉”的拉克得去外边逛一圈,再继续回去当断电罗伯特。
*
又过了三天,源深意识与傀儡躯体的调试合格率达标。
清晨时分,一名穿着普通棕褐色旅行外套的红棕发男人,拎着一个半旧的皮箱,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大漩涡”地上区域边缘的一家房产中介。
没过半小时,他便租了三个月的临街独栋公寓。
房间水平一般,前任租客是个研究炼金术的民间爱好者,某次事故中被炸成轻度痴呆。邻居们都习惯了屋内时不时的动静,而伊利亚确信自己日后能成为文明典范。
伊利亚将皮箱放到客厅,靠窗站了一会。
远处码头的汽笛、近处小贩的叫卖,还有风中传来的、属于地下世界的嗡鸣。
镜子里的灰眸男人没戴金丝眼镜,细节处也做了调整,而非伊利亚的本来面貌。
但熟悉这位情报贩子的人,还是能从细节处辨认出来。
然后他转过身,开始布置这个注定住不久但足够自由的巢穴。情报贩子不需要太多家当,但必要的工具得藏好,包括用来检测能量波动的监测符文。
窗户没有合拢,在伊利亚布置好家当,缓缓舒展这具新身体的四肢关节时,风带来些许交谈碎片。
“……可不是嘛,脸色白得吓人……”
“卡洛斯先生?哎呦,病了有四五天没见人了……”
蔬果摊前,几个主妇正聚着闲聊。
伊利亚:“……”
这地方离黑铁街也有三个街道了,竟然能从市井间的寻常关怀里听到本体名字……好心先生人设真稳。
“好心先生”此刻正在接受街坊们的关心。
大约半小时前,“卡洛斯·里贝尔”先生推开了院门。
那张本就白净的脸在稀薄日光下显得更加苍白,露出的右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略显宽大的旧外套让他看着更单薄了。
没多久,出门买菜或已经开始做工的邻居们,陆续看见了他。
“哎呀,里贝尔先生,您可算出来了!”裁缝铺的米歇尔大婶第一个喊出来,嗓门洪亮,引得半条街的人都看了过来。
“有五六天没见您了吧?”肉铺的詹姆老板也从店里探出头,手里还拎着斩骨刀,“脸色这么白,病得可不轻啊。”
人间烟火气让源深放松了一点,闻言拉了拉围巾。
要是各位知道我这几天是在干什么……他默默地想,大概会觉得是真·病得不轻吧。
“只是季节性流感……已经好多了。”卡洛斯轻咳几声,笑容和往常一样,声音却有点哑,“躺久了头晕,出来呼吸新鲜空气,和买点面包。”
“可得好好补补!”米歇尔大婶不由分说塞给他两个苹果,“您一个人住,当心点!”
“我家里还有半罐蜂蜜柠檬酱,等会就给您送去!”
街坊们七嘴八舌的关怀涌来,源深熟练地应对着,表现出适度且真实的感激与疲态。这种毫无波澜的日常,很难不生出融入感。
当源深抱着买来的面包和牛奶,以及街坊们塞来的水果返回时,街道对面、铁匠铺的托马斯探出身,左右看了看才快步走来,表情有些窘迫和焦虑。
“那个,里贝尔先生。”满脸络腮胡的铁匠搓着粗大的、满是老茧的手,声音压得很低,“打扰了,有件事,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忙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