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愣了一下,把手上三个陶杯往前递了递。
沼泽贩子们:“……”
他们没问一艘纸船要怎么泡水,默默捡起来,往原本装酒的海碗里倒了半碗水。
纸船落进碗里,碰水的刹那化成一捧灰白粉末,然后雪融般找不到踪迹。
三个贩子分了三杯,没怎么犹豫就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而伊利亚自顾自蹲在燃烧的灰烬旁,从斗篷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陶罐和一个木勺,认真地往罐子里盛。
其他人瞄他一眼,不敢问原因,都盯着贩子。
看他们喝完后僵在原地,看他们在十秒后捂着嘴脸色发青,然后哇哇吐出带着血丝的幽绿粘液。
“结束了。”
伊利亚收起陶罐站起,声音不大,足够让周围一圈人听清:“下次买东西,闻闻有没有这种甜到发臭的土腥味。”
“哦,对了。”他又说,“地上这滩东西最好用石灰再烧一遍,扔进活水。”
纠纷解决了。
三个沼泽贩子识趣地掏出一个钱袋扔给伊利亚,然后在疤脸的怒视下不怎么情愿地给了他们三枚金币。
人群逐渐散去,贩子们顶着剩下的视线开始清理。
疤脸啐了一口,挥手让手下们收起武器。他凑近伊利亚,上下打量这个神秘的年轻人。
“我是沃伦,锈锚帮在沉没区的管事。你至少救了我至少三个兄弟的命——他们下周本来要试用这批哀嚎根。”
他想拍拍伊利亚的肩膀,却又在中途改为递去一枚金币:“名字?”
“伊利亚。”红棕发男人没有推拒,眉眼垂着收起金币的动作稳得像斟茶。
“伊利亚。”沃伦重复一遍,咧嘴笑了,“今晚之后,你的名字大概会在深处的耳朵中响起。”他又凑近了一些,“要找活干,或者想买点干净的货,去‘漏水酒桶’找瘸腿的老芬特,报我的名字。”
他在招呼同伴们走之前,压低声音:“小心点。沃土之子那帮疯子……心眼小得很。你可别太快消失了。”
“多谢提醒。”伊利亚颔首。他没说“我等着”或“我对他们很感兴趣”之类的话,镜片后的灰眸弯着,这份从容却意外的更有说服力。
他转身离开。
许多目光仍黏在伊利亚背上,好奇的、评估的、警惕的。
伊利亚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把钱袋塞进内袋,拎着蜥蜴干和陶罐向黑市最深处走去,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拨开挡路的树枝。假如树枝能给他钱的话。
镜片后的左眼在微微发烫。这是塔塔尔之书感知到了“注视”,源深本人也能察觉从角落几处投来的视线。
最隐密、最持久的视线来自高处——能站在那里的是黑市地位最高的人之一,大概是洛森港地下世界的情报网络核心负责人。
今晚的发展顺利到这种地步,出乎预料。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塔塔尔之书在精神领域发出类似鼓掌的波动:“一场好戏。骗人的天赋不错啊,源深。”
不是嘲讽,是书灵难得的真心话,虽然听上去阴阳怪气的。
“知识是真的就行了。”源深没反驳“骗人”这回事,毕竟名字和外貌确实是假,而他已经且还会骗许多人,“还要谢谢你记载了许多。”
“……就算道谢也掩盖不了你在压榨我的事实。”
“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