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刀,重新拔。“嗡——”
“还是慢。”烟杆又抽上来,“你这手抖什么?”
赵牧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不是怕,是累。刚才在城头砍了半个时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抖就练到不抖。”王贲把烟杆叼回嘴里,“拔刀-斩杀,两百次。开始。”
深吸一口气,拔刀,斩杀。拔刀,斩杀。拔刀,斩杀。
练功场在官署后院,地上铺的碎石被踩了十几年,棱角都磨圆了。靠墙堆着一排木桩,桩面上全是刀痕,深的浅的,新的旧的,密密麻麻,像长了皱纹。
五十次,手臂酸了。一百次,抬不起来了。一百五十次,全靠意志。两百次,王贲喊停。
“够了。”烟杆拿下来,“再练明日握不住刀。”
赵牧喘着粗气,汗从额头上往下淌,滴在碎石上,“啪嗒”一声。
王贲看着他,突然说了一句:“当年我在边关,新兵第一夜都练到吐。你比他们强点——没吐。”
赵牧喘着气:“那是因为我没吃东西。”
王贲愣了一瞬,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明日战场上,你记住——”收起笑,“别想太多。刀举起来,砍下去。你犹豫一瞬,死的就是你。”
赵牧点头。
王贲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你怕死吗?”
想了想:“怕。”
“怕就对了。”王贲说,“怕死的人,活得久。”
代军大营,赵彬帐中。
油灯昏暗,灯芯烧出了黑烟,一缕一缕往帐顶飘。赵彬坐在案前,手指敲着短刀刀鞘,“哒哒哒”地响,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
公孙昂站在对面,低着头,不敢看他。
“死了多少?”赵彬问。
“南门二十三个。北门十九个。东门七个。”
赵彬没说话,手指还在敲。敲了十几下,停了。
公孙昂抬起头,看见赵彬的脸——没什么表情,但眼角在跳,一下一下的。
“夜袭不成,明日强攻。”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不留余地。”
公孙昂咬牙:“将军,让我打头阵。苏虎死了,他兄弟也死了,我要替他们报仇。”
赵彬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息,点头:“好。”
公孙昂单膝跪地:“谢将军。”
赵彬没看他,盯着地图上的邯郸城。
“赵牧。”声音很轻,“你守得住一夜,守得住今日吗?”
天边开始泛白。
城头上,火把烧了一夜,还剩几根亮着,火苗在晨风里抖,像快要断气的人。守军靠在垛口上,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在磨刀,没人说话。空气里有股焦糊味——昨晚烧的滚木还没灭透。
赵牧站在城头,看着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