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
冯劫坐在旁边,铠甲没脱,上面还有血——不是他的,是代军的。他手指敲着桌面,“咚咚咚”地响,像在催什么。
“今夜只是试探。”赵牧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他站在地图前,拇指关节敲着太阳穴:“代军两万二,今夜出动的不到两千。东门佯攻,南门主攻,北门侧应——这是试咱们的兵力分布。”
白无忧停下摩挲扳指:“你的意思?”
“明日,必有大举攻城。”赵牧指着地图,“代军粮草只够十天,拖不起。赵彬是宿将,不会犯‘添油战术’的错误。今夜试探完了,明日他会把全部兵力押上来。”
冯劫手指停了:“多久?”
“天亮后。”
冯劫站起来:“那还等什么?”
白无忧抬手压了压:“坐下。”
冯劫没坐,站着看向赵牧:“你有几成把握?”
赵牧没回答。不是不敢,是没把握。七成是猜,五成是赌,三成是蒙。他不想拿邯郸城赌。继续敲太阳穴,敲了五下,才开口:“西门。”
“西门?”白无忧皱眉。
“西门离代军大营最近,城外地形开阔。”赵牧指着地图西侧,“燕轻雪送来的消息,代军主力昨夜从南线往西移动,现在应该已经到西门城外了。今夜他没动西门,就是在等。”
白无忧沉默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斥候连滚带爬冲进来,铠甲没穿好,头盔歪在一边,脸上全是汗,混着灰,一条一条的:“郡守——代军、代军动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白无忧站起来:“往哪边?”
“西门!主力往西门去了!”
白无忧看向赵牧。
赵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拇指关节敲太阳穴的手停了。他猜对了。但猜对了,不代表守得住。
屋里只剩油灯“噼啪”的响声。
“各自准备。”白无忧坐下来,“天亮前,所有防务重新部署。西门加派五百人,滚木礌石翻倍。南门北门各留二百人,其余全部调往西门。”
众将站起来,脚步声“咚咚咚”地响。
赵牧最后一个走。
白无忧叫住他:“赵牧。”
赵牧回头。
“你脸上那道口子——刚才在城头我看见你被划的,回去让青鸟看看。”
赵牧伸手摸了一下脸——血已经干了,结了层薄痂,摸上去硬硬的。“是。”
……
赵牧走出郡守府,蒙烈跟在后面。
街上没人,只有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咚咚咚”,一下一下,像心跳。
走了一段,他突然停下来。蒙烈也停下来,手按在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