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徐瑛指着尸体腹部的箭伤,“这一箭是致命伤,但箭镞……不是燕国的。”
她取出一枚布包着的箭镞,三棱形,刃口泛着幽蓝——正是淬了“蓝僵散”的毒箭。
“这是齐地箭镞。”徐瑛道,“齐军弓弩手就用这种形制。但奇怪的是——”
“什么?”
“箭杆的木材。”徐瑛又拿起半截箭杆,“这是赵国代地产的硬木,邯郸本地没有。”
齐国箭镞,赵国箭杆,用在伪装成魏国护卫的黄平手下身上。
这潭水,比想象中还要浑。
“大人。”韩谈突然开口,这个前少府宦官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小人想起一件事。”
“说。”
“少府监造的兵器,每批都有暗记。”韩谈走到箭镞前,指着刃口根部一处极小的凹痕,“这是少府工匠‘鲁三’的标记。他专为齐地驻军打造箭镞。”
“所以这箭是少府监造,配给齐军的?”
“是,但也不全是。”韩谈压低声音,“三个月前,少府有一批军械‘报损’,其中就包括三千枚这样的箭镞。经办人是……少府属官百里奚。”
百里奚。赵牧记住这个名字,咸阳赵氏,宗室远支,官至少府属官。
“报损的军械,怎么会出现在黑风峪?”
韩谈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有人倒卖军械,中饱私囊。
而百里奚,可能只是其中一环。
赵牧感到一阵头疼。案子越查越大,从邯郸官仓,扯到少府,扯到军械倒卖,扯到三国阴谋……
“大人。”陈平突然道,“我们可能查错方向了。”
“什么意思?”
“我们一直在想谁是凶手,但也许……所有人都是凶手。”
陈平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黑风峪:“齐、魏、燕三国商队,表面上是通商,暗地里可能都在走私违禁品。齐盐、魏铜、燕马,都是战略物资。他们互相知道底细,也互相提防。”
“所以当有人提议‘黑吃黑’时,各方都动了心。”赵牧接话,“但没想到,提议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黄雀。”
“对。”陈平点头,“黄平可能只是棋子,真正下棋的人……在咸阳,或者在代地,或者在燕国易水。”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李崇大步走进来,脸色铁青:“赵郡丞,出事了!”
“又怎么了?”
“魏冉!魏冉刚才在驿馆暴病身亡!”
赵牧猛地站起:“什么时候的事?”
“就半个时辰前。他的随从说,晚饭后还好好的,突然口吐白沫,抽搐了几下就……没气了。”李崇喘着气道,“魏国副使已经闹起来了,说要彻查,否则就上报魏王,断绝对秦贸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赵牧赶到驿馆时,魏冉的尸体还躺在榻上,面色青黑,嘴唇发紫,明显是中毒。
徐瑛验过后低声道:“是乌头,剂量很大,瞬间致命。”
“晚饭是谁送的?”
驿丞跪在地上发抖:“是……是驿馆的厨子做的,大家一起吃的,别人都没事啊!”
“魏冉还单独吃了什么?”
随从战战兢兢:“家主……家主睡前喝了一碗参汤,是黄襄黄大人送来的,说是压惊……”
黄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