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埋头写奏报。字写得很快,很用力,竹简上刻出深深的痕迹,刀笔划过,沙沙响。
写完时,天已经黑了。
青鸟端来晚饭,粟米粥和咸菜。她今日穿着月白色深衣,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烛光映在她脸上,眉眼柔和得像月光。
赵牧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大人,不合胃口?”
“不是。”赵牧摇头,“是在想,这案子报到咸阳,会掀起多大风浪。”
“风浪再大,也是他们该受的。”青鸟说。
赵牧看着她。
“你说得对。”他笑了。
……
吃完粥,赵牧走到院中。秋夜的星空很亮,银河横跨天际,繁星密得像撒了把米。
他想起前世,在城市里看不到这样的星空。也想起刚穿越时,在安阳县狱里,透过铁窗看见的那一小块天。
三年了。
从囚犯到郡丞,从活命到封侯。
路还长。
身后传来脚步声。燕轻雪回来了,一身夜露,衣角湿了一片。
“老煤窑查过了。”她说,“半个月前,有人在那儿运走了五百石石炭。运炭的车队,往北走了。”
“往北……”赵牧喃喃。
“还有。”燕轻雪递上块布片,巴掌大小,“在煤窑附近捡到的。”
布片是深青色官服的一角,边缘有烧焦的痕迹,焦黑的边卷起来。上面绣着个小小的“王”字,绣工精细。
杨敞的官服。
赵牧握紧布片。杨敞去过老煤窑,和石炭有关,和运沙有关,和这一切都有关。
他抬头看向夜空。
星星冷冷地闪着,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这人间。
“燕姑娘。”
“嗯?”
“谢谢你。”
燕轻雪愣了一下,别过头:“不用谢。朋友之间,不说这些。”
赵牧笑了。他走回书房,把布片和所有证据放在一起。
然后,他吹熄了灯。
黑暗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星光,淡淡地照着。
照着这堆竹简,这堆证据,这堆关乎无数人性命的东西。
也照着他。
这个想封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