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堂木猛然拍响!
“荒唐!”赵牧厉声道,“辰时三刻在城西豆腐铺,午时初在城中心醉仙楼,未时在城东布庄——冷衍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如何在一个上午跑遍全城三个地方,挨家挨户‘妖言惑众’?你们串供时,连时辰都编不圆吗?!”
三个老伙计瘫软在地。
郑康急道:“他们年岁大了,记混了时辰……”
“那这些呢?”赵牧抬手。
周昌捧着三卷账册上来,当庭展开。墨迹刺眼:
“秦王政二十四年三月十七,收乐氏‘捐资助公’金三百镒——经办人郑康。”
“三月十八,狱中修缮费支钱五十金——同日冷衍入狱,经办人郑康。”
“四月十五,郑康府购新宅,付金二百八十镒——钱款来源未注。”
时间线严丝合缝。
堂外百姓嗡地炸开,唾骂声四起。
郑康双腿开始抖,仍强撑:“这、这能说明什么?乐氏捐资是常事,买宅子是亲戚……”
“哪个亲戚?”赵牧冷笑,“你妻族在邯郸,三年前已败落。母族在魏地,去年遭灾。要不要本官发公文请他们来对质?”
郑康哑了。
“带第二证人——冷尘。”
侧门打开,一个素衣姑娘走进来。十八九岁的年纪,瘦,但腰背挺得笔直,手里紧紧抱着一个木匣。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头发用一根麻绳简单束着,脸上还有山林里生活留下的风霜痕迹,但那双眼睛格外明亮,像淬过火的刀子。
王老汉看见她,心口像被狠狠捶了一下——这是冷衍的女儿。三年前还是个黄毛丫头,如今……如今眼里全是刺。
“民女冷尘,拜见县令。”她跪下,声音发颤但清晰。
“冷姑娘,你手中所捧何物?”
“是先父冷衍留下的《疫病札记》。”她打开木匣,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还有几块竹简,“还有他当年观测邺县疫病前兆的原始记录。”
羊皮在堂上展开。朱砂绘制的地图上,炭笔小字密密麻麻:
“正月十六,城西鼠洞较往年增三成,鼠尸多见于水沟——取样验之,鼠尸腹胀,疑染疫。”
“二月初三,乐氏修宅处井水泛浑,取水静置三日,有黑色沉淀及腐臭味。”
“三月初八,走访十二村,七村井水异味,三村有家畜莫名死亡,剖检见内脏溃烂。”
“三月十五,综合诸象,断:若不清沟渠、灭鼠、沸水饮,两月内必有大疫。当急报县衙……”
每条记录后都附有取样时间、地点、见证人签字画押。这哪是“妖言”,分明是严谨得可怕的疫病调查报告。
赵牧看向旁听席上的吴医匠:“吴老,您看这些记录可实?”
吴医匠颤巍巍起身,老泪纵横:“实!句句属实!老朽当年也发现井水不对,但……不敢说啊!冷先生不仅敢说,还敢记——这羊皮上的东西,老朽可以作证,都是真的!”
“那冷衍预警瘟疫,是妖言惑众,还是医者仁心?”
“是医者仁心!”吴医匠声音嘶哑,“若当年县衙听冷先生半句,那场瘟疫……本不会死那么多人!我老伴……我老伴就是吃了不干净的井水……”
老人说不下去了,堂内外一片死寂。
三年前那场瘟疫,死了二百三十七人。几乎家家戴孝。
原来……本可以不死人。
“郑康,”赵牧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郑康瘫跪在地,嘴唇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