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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安阳时,十月初三。
马车停在柳树巷口,赵牧跳下车。巷子深处传来“砰砰”的剁肉声,混着小孩的哭闹和狗叫。
青鸟站在新买的宅子门口,手里端着个陶碗。她穿着青色深衣,腰上系着半旧的布围裙,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得像藕的手腕。太阳照在她脸上,能看清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趁热喝。”她把碗递过来。
赵牧接过碗,喝了一口。是鸡汤,上面浮着一层黄油,烫得他直抽气。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青鸟笑了,右颊露出浅浅的梨涡。
赵黑炭蹲在井边磨刀,听见笑声抬起头:“大人,这宅子买值了。后院那棵枣树,能打三斗枣。”
萧何从厢房探出头,手里攥着算筹:“三斗枣,市价三十钱一斗,值九十钱。但晒成干枣能卖六十钱一斗,三斗干枣一百八十钱,刨去损耗——”
“行了行了。”赵牧摆摆手,“进屋说话。”
正堂里摆着几张新案,上面堆满了竹简。萧何把算筹往袖子里一塞,开始汇报:田契办好了,五百亩在城东,租给佃农耕种,年收租二百石;宅契也办好了,连税带手续费花了五百钱;仆役雇了两个,一个做饭的寡妇,一个看门的瘸腿老兵,月钱各二百。
赵牧听完,靠在凭几上。
二百石租,加三百石俸,一年五百石。折钱一百五十万。
月入十二万五千。
他想起前世送外卖,一个月拼死拼活八千块。那时候觉得,月入过万就是人上人了。
“晚上韩县令摆酒。”青鸟端着茶进来,“在县衙,给你庆功。”
她把耳杯放在案上,手指碰到赵牧的手,飞快缩回去。
……
庆功宴设在县衙正堂。
三张案子摆成品字形,上面堆满肉食——烤羊腿、蒸鸡、酱鹿脯、炖鱼,还有两坛邯郸产的清酒。肉香味混着酒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韩季坐主位,赵牧坐客位,县尉、主吏掾、功曹史陪坐。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县尉姓李,四十出头,脸黑得像炭,举着耳杯过来敬酒:“赵狱掾年轻有为,来,干了这杯。”
赵牧跟他碰杯,一饮而尽。酒辣,呛得他咳了两声。
李县尉哈哈大笑,伸手拍他肩膀。巴掌落在背上,正好拍在伤口上——
“哎哟!”赵牧脸都白了,身子往前一栽,差点把案子撞翻。
“怎么?”李县尉愣住。
“没……没事。”赵牧咬着牙,声音都在抖,“旧伤,没好利索。”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李县尉拉开。是盐商孙胖子——孙氏,四十多岁,笑起来眼睛眯成缝。
“李县尉下手没轻没重。”孙胖子举杯,“赵狱掾,以前多有误会,还望海涵。”
赵牧跟他碰杯。酒液晃出来,溅在袖子上。
喝到戌时,韩季把赵牧拉到后堂。
“我过几天就去河内上任了。”韩季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布,打开,里面是五十枚金饼,“这是孙胖子送的程仪。我推不掉,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