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白无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周元那小子,你留意些。他最近跟城东那帮人走得很近——盐铁商盟,你知道的。”
赵牧眼神一凝:“盐铁商盟?”
“嗯。”白无忧放下茶盏,“军粮案后,郑通被贬,现在就在盐铁商盟里混日子。那人心胸狭窄,肯定记恨你。”
赵牧拱手:“卑职明白。”
白无忧摆摆手:“去吧。对了,灯会巡查的事,你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赵牧说,“游徼三十人分成三组,横街东西两口和中段各一组。王贲带五个弟兄在街边高处盯着,发现异常立刻示警。另外——”他顿了顿,“我让燕轻雪提前去踩点了。”
白无忧满意地点头:“嗯,考虑得周到。去吧。”
赵牧退出议事厅。
走在廊下,他摸了摸袖中嬴语嫣给的那卷竹简,嘴角微微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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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六午后,邯郸城东柳树巷。
这是一条窄巷,两边是低矮的民居,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土坯。巷口有个卖水的摊子,一个老汉坐在阴凉处打盹,苍蝇在他脸上爬,他都不赶。
巷子深处有一处宅院,从外面看普普通通,门板都歪了。但推门进去,里面却别有洞天——三进院子,青砖铺地,堂上摆着红木家具。
这是盐铁商盟的一处据点。
堂上坐着五六个人。上首是郑通,四十出头,面相精明,眼睛滴溜溜转。他原是郡尉府仓曹佐史,因军粮案被牵连,贬为庶民。但他不甘心——他知道那案子是赵牧查出来的。要不是赵牧,他现在还在郡尉府里吃香的喝辣的,何至于沦落到和商人们厮混?
“赵牧那小子,现在成了郡里的红人。”郑通开口,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白无忧把缉盗权分了一半给他,以后咱们在邯郸更难混了。”
对面一个商人模样的胖子叫钱满贵,是邯郸城里最大的盐商。他皱着眉头,脸上的肉都挤成一堆:“那怎么办?咱们的盐铁生意,一年流水三四万金,可经不起查。”
“造势。”郑通说,“他不是没文名吗?咱们就帮他‘扬名’——让全邯郸都知道,赵郡丞是个不学无术的武夫。”
钱满贵挠头:“这……能行吗?”
“我已经让人在南市茶肆散播传言了。”郑通得意地捋着胡子,“过两天七夕,淳于越要办文会。我让人放话出去——说赵郡丞不敢去,是因为去了就得露怯。”
旁边一个干瘦的中年人皱眉:“万一他真去了呢?”
郑通阴笑:“文会上那些名士,哪个不是眼高于顶?赵牧一个破案的,去了能说什么?谈血迹还是谈足迹?到时候闹笑话,更丢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淳于越的弟子周元,我已经打点好了——他会当众出题,让赵牧下不来台。”
钱满贵竖起大拇指:“高。郑兄这招高明。”
郑通端起酒盏,一饮而尽:“等着看吧,过完七夕,赵牧的名声就臭了。到时候白无忧想保他,也得掂量掂量。”
他放下酒盏,眯着眼看向窗外。
窗外太阳正烈,柳树巷的土墙上映出斑驳的光影。一个挑担子的货郎从巷口走过,吆喝声远远传来。
郑通心里盘算着:十金收买周元,值不值?值。只要能把赵牧搞臭,别说十金,一百金都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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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想着,钱满贵突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郑兄,我听说赵牧有个毛病——算钱时精打细算,买根葱都要还价。”
郑通一愣:“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