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周稷忍不住开口:“郡守,此案牵涉甚广,赵郡丞三日就结案,未免……太过仓促。”
“周曹掾觉得哪里不妥?”赵牧转身看他。
“下官只是觉得,郑氏商行的人尚未抓到,赃粮去向不明……”周稷话说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住了嘴。
“郑氏商行已发海捕文书,全国通缉。至于赃粮——”赵牧笑了,“不是已经补上了吗?周曹掾难道希望案子一直拖下去,耽误春耕?”
周稷脸色一白,连忙道:“下官不敢!”
白无忧看着两人交锋,沉默片刻,最终点头:“既然赵郡丞已查清,那便按此结案。今日起,官仓解封,各曹恢复正常公务。”
“诺。”
散堂后,赵牧刚走出正堂,就被杨武叫住。
这位郡尉脸色复杂:“赵郡丞,你……真就这么结了?”
“郡尉觉得不妥?”
“不是不妥,是……”杨武压低声音,“太顺了。李庸疯了,王诚死了,刘癞子认罪,账目补平——就像有人把一切都摆好了,等你来收。”
赵牧看着杨武,忽然问:“郡尉在军中多年,可曾见过这么‘干净’的案子?”
杨武摇头。
“所以,”赵牧拍拍他的肩,“郡尉还是专心剿匪吧。粮仓的事,了了。”
他说完转身离去,留下杨武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
午时,官廨侧厢。
张苍抱着一摞竹简冲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大人!发现了!”
赵牧正在看青鸟送来的市井消息,闻言抬头:“发现什么?”
“规律!”张苍把竹简摊在桌上,上面是他用炭笔画的表格——阿拉伯数字加上简单的柱状图,这是赵牧教他的,“您看,邯郸官仓近十年的‘鼠耗率’!”
表格清晰显示:前七年,各仓鼠耗率波动明显,丰年低至一成,灾年高达四成。但从三年前开始,丙字仓的鼠耗率恒定在二点五成,分毫不差。
“再看这个。”张苍又摊开一卷,“这是丙字仓近三年每月的进出库记录。每次‘鼠耗率’略高的月份,都对应一次从河内采购粮食的记录。而采购价,比市价低一成。”
萧何凑过来看,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他们用低价采购做借口,实际到货时再报高损耗,一来一回,中间的差价就……”
“就被吞了。”赵牧接话,“而且不止。你们看这里——”
他手指点着表格上的几个时间点:“每年秋收后的第一个月,丙字仓的‘鼠耗率’会突然降到一成。持续一个月后,又回到二点五成。”
“这说明什么?”陈平问。
“说明他们在‘平账’。”赵牧站起身,在屋里踱步,“长期做假账,总会有窟窿。所以他们每年固定一个时间,用某种方法把账做平。而这个时间……”
他看向窗外:“就是秋收后,新粮入库时。”
屋里静了片刻。
萧何突然说:“大人,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贪墨的就不止一千五百石。三年……至少三千石!”
三千石粮食,值金五百镒。足够一支万人军队吃三个月。
“而且这些粮,很可能已经不在邯郸了。”陈平脸色发白。
“不,还在。”赵牧摇头,“至少一部分在。”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邺城:“如果我是他们,我不会一次性把三千石粮都运走。风险太大。我会分批运,每次几百石,混在正常商队里。但最近我们查得紧,他们应该停运了。所以……”
“所以现在邺城的仓库里,应该还有存货!”张苍眼睛亮了。
“对。”赵牧转身,“陈平,青鸟那边有消息吗?”
“有。”陈平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绣坊今天上午来了七个客人,其中三个是各粮行的伙计。他们闲聊时说,最近邺城的粮价跌了——比邯郸低两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