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雪夜猎杀
腊月十四,戌时三刻。
邯郸武库的围墙在雪光里泛着青灰色,高两丈,厚三尺。墙头每隔十步插一支火把,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守夜的兵卒缩着脖子跺脚,呵出的白气一团团往上飘。
赵牧站在东南角的哨楼上,手扶着栏杆,凉气顺着木头钻进掌心。
从这里能看见武库全貌——一百二十间仓廪排得整整齐齐,像棺材板子码在坟地里。东区存铠甲弩机,西区存箭矢火油,中间校场空****的,积雪一尺厚,没人踩过。
“都安排好了?”他问身边的郡兵屯长。
屯长三十来岁,脸被风吹得皴裂,说话时嘴唇上裂开一道血口子:“按您吩咐,火油库周围埋伏三十人,弓弩手二十,其他人分散各库。地道出口埋了瓮,贼人一露头就能听见。”
赵牧点头,往西墙外看。
三天前,赵黑炭在那儿发现地道痕迹——一口枯井,井壁有新挖的土,井底有脚印。他没声张,让人把地道的火油换成沙土,出口处埋了陶瓮,上面盖层薄板。
守株待兔。
雪越下越大,打在脸上生疼。赵牧搓搓手,手指冻得像胡萝卜,弯一下都费劲。
穿越前他送外卖,最怕冬天。有回下雪天骑车滑倒,摔碎了顾客的砂锅,赔了八十块,气得他在路边蹲了半小时。
现在倒好,直接在雪地里蹲守,一分钱不挣。
“三更天了。”屯长说。
话音刚落,西墙外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没了。
赵黑炭从楼梯口冒出头,身上落满雪,像个雪人。他压低声音:“来了。三个,从枯井进去的。”
赵牧心跳加快了一拍。
“等。”
……
一刻钟后,火油库方向传来闷响。
不是爆炸,是陶瓮被踩碎的声音,接着是打斗声——短促,激烈,很快平息。
“抓到了!”有人喊。
赵牧走下哨楼,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火油库里,火把照得通亮。三个黑衣人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地,手反剪在背后捆得结结实实。郡兵从他们身上搜出火折子、油布、短刀。
赵牧蹲下来,扯掉中间那人嘴里的布。
那人抬起头,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像条蜈蚣趴着。
田猛,田氏族人,田虎的死党。
“赵牧!”田猛认出他来,眼里的恨意像要把人烧穿,“你坏我好事!”
“烧武库,杀守军,这叫好事?”赵牧看着他。
“秦人灭我赵国,杀我族人,这仇不共戴天!”田猛挣扎着要起来,被郡兵按下去,脸又贴回地上。
“可你杀的,都是赵地百姓。”赵牧指着外面,“武库若烧,火势蔓延,半个邯郸都要烧光。死的,是你嘴里要‘复国’的赵人。”
田猛愣住,腮帮子咬得鼓起一条棱。
“成大事,总要有人牺牲。”他声音低下去。
“那牺牲的怎么老是你喊口号的人?”赵牧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押走。”
郡兵把三人拖起来。田猛被架着往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咧嘴笑——火光里,那笑容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