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
“粮食还够三天。但再打下去,民壮就得饿着肚子上城头了。”
林昌低头。他旁边的副将也低头。
“能战者,不足两千。”
有人从怀里掏出火折子,重新点上油灯。火光重新亮起来,照在每个人脸上。蜡黄、浮肿、眼窝凹进去。
赵牧靠在柱子上,胳膊还在疼。
“明日,是最后一战了。”
声音不大,但议事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林昌抬头看他,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不是我们能撑到明天——是代军今天打累了。明天天亮,他们会把所有兵力压上来。滚木礌石不够,箭矢不够,人也不够。”
他停了一下。
“但代军至少还有两万人。”
“那怎么办?”副将问。
赵牧没回答。他盯着那盏油灯。火苗晃了一下,稳住了。
“今晚,把能用的全搬上城头。明天天亮,代军就会全力攻城。”
“然后呢?”林昌问。
赵牧看了他一眼。“然后,城头见。”
……
周敢站在南门城楼上,往北边看了一眼。
隔着一整座城,他看不见北门的战况。但他听得见——北边的喊杀声比南门大三倍,鼓声也更急。
三天前,他觉得赵牧一个文官上来是添乱。一个郡丞,会写会算就行了,上城头干什么?
现在,北门的喊杀声里有赵牧的声音。那个声音没哑,还在吼。
三天前,邯郸城头三千郡兵,现在能站着的不到一半。周敢知道,不是代军打不动了,是北门那个文官没退。他退了,城就没了。他不退,别人也不好意思退。一个文官撑着的城,说出去没人信,但事实就是这样。
“周校尉,”身边的传令兵问,“北门撑得住吗?”
周敢没回答。他想起三天前,那时候他觉得赵牧撑不过一天。
现在,他服了。不是因为赵牧杀了多少人。
是因为那个声音三天没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