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牧叫住他。
“林尉。”
林昌停下来。
“还没完。”赵牧说。
林昌回头看着他。赵牧的眼里有不甘,不是那种硬撑的不甘,是真的不甘。像是欠了谁一笔账,没还清之前不能死。
林昌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转身走了。
……
赵牧从城墙上下来,往官署走。夜风吹过来,冷,他把手插进袖子里——忘了,外袍给燕轻雪了。苦笑了一下。
官署门口的台阶上,血还没干,黑红色,顺着石缝往下淌。旁边的墙上插着一支箭,箭头钉进砖缝,箭杆断了,只剩半截,在风里轻轻晃。
萧何还蹲在仓库门口,算筹摆在膝盖上。他看见赵牧走过来,没站起来,只是抬头。
“滚木还剩多少?”赵牧问。
萧何声音发涩:“五十根。明日第一波就没了。”
“礌石?”
“八十块。够打两波。”
“火油?”
“没了。最后一锅倒完了。”
旁边一个帮忙搬物资的民壮听见这些数字,手里的麻绳掉了,没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一眼赵牧,又咽回去了。
赵牧蹲下来,拿起萧何膝上的竹简,看了一眼。数字不多,写得清楚。看了好一会儿,把竹简放下。
“拆民房。”
萧何愣住:“什么?”
“拆民房。”赵牧站起来,“城里的废弃宅院,没人住的那种。拆了,门板当盾牌,柱子当滚木,地基石头当礌石。”
萧何低头拨算筹,拨得飞快——算筹在手里哒哒哒地响,比平时快了三倍。
“城南有片废弃宅院,一直没人住。”他边拨边说,“拆了,得木料至少五百根。”
“够打多久?”
“省着用,能多撑一天。”
一天。
赵牧点头。“够了。”
“可是——”萧何犹豫了一下,“那是民宅。拆了,老百姓会不会——”
“会。”赵牧打断他,“但城破了,他们连住的都没有。拆几间空宅子,换全城人的命。”
萧何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点头:“我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