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牧站起来,看向城外。夜色里,代军撤退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踩在碎石上,“沙沙沙”地响,像蛇爬行。
“大人。”蒙烈走过来,断刀上全是血,在衣摆上擦了擦,擦不干净,“死了七个,伤了五个。代军留下十二具尸体。”
“暗哨呢?”
“活着。”蒙烈指了指墙角。
那个情报员蹲在墙角,浑身发抖,手里还攥着锣槌,指节发白。他看见赵牧走过来,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蹲下去了。
“你叫什么?”
“狗……狗儿。”
赵牧看着他——二十不到,瘦得像根竹竿,脸上全是灰,但眼睛很亮。
“狗儿,今日你立了大功。”
狗儿张了张嘴,愣在原地,半天才憋出一句:“大人,我……我不是做梦吧?”
“不是做梦。从今日起,你是我郡丞府的人。”
旁边的蒙烈看了他一眼,闷声说:“小子,以后别蹲墙角了,站直了。”
……
邯郸郡丞官署,到了寅时二刻(凌晨3:30)。
赵牧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南门的伤亡名单。萧何站在旁边,头发散着,披了件外袍,袍子穿反了,带子系在背后,他自己没发现:“死了七个,伤了五个。代军死了十二个,跑了一个独眼老兵。”
“跑了就跑了吧。”赵牧揉了揉太阳穴,“城门守住了就行。”
“大人。”萧何犹豫了一下,“今晚的事,是运气。代军佯攻东门,主攻南门。要是他们全力攻一门,咱们守不住。”
赵牧没说话,拇指关节敲着太阳穴。
萧何继续说:“咱们三千郡兵分守四门,每门不到八百。代军两万二,随便挑一门全力攻,咱们挡不住。斥候刚探回来——代军粮草在后方,守军不到三百,但距离主力只有五里。必须在代军攻城最激烈的时候动手,他们来不及回援……”
赵牧盯着竹简上的伤亡名单,拇指关节还在敲。
守,三千人对两万二。撑三天伤亡过半,五天城必破。烧粮,活着回来的不到一成。但不烧,十成十死。
一成换十成——这账不亏。
“蒙烈。”
蒙烈从门外走进来。
“带十个人出城。”
蒙烈愣了一瞬:“大人,谁守城?”
赵牧站起来,把刀别好,“烧粮的事,你去我才放心。”
蒙烈张嘴想说什么,赵牧抬手打断他:“活着回来。这是命令。”
蒙烈闭上嘴,转身就跑。
赵牧看向萧何:“城里交给你。”
萧何深吸一口气:“大人,活着回来。”
赵牧没回答,推门出去。
院子里,蒙烈正在点人。十个府兵站成一排,有的在磨刀,有的在往鞋里塞布条——走路不出声。都是跟了蒙烈两年的老兵,脸上没表情,但眼神不一样。
赵牧抬头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风从南边吹来,带着潮气和炊烟味——代军营地还在做饭。
“出发。”
十一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狗儿蹲在墙角,看着赵牧的背影,手里还攥着蒙烈给的断刀。
他低头看了看刀,又看了看赵牧消失的方向,喉结滚了滚。
“大人……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