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出来又如何?”李错拉满弓,“一个郡丞的护卫,动不了我李氏。”
箭离弦,正中靶心红点,箭杆没入一半,箭尾嗡嗡颤。
“不过……”亲兵犹豫,“赵牧立了三日誓,万一他真查出什么……”
“查不出。”李错冷笑,“所有线索都断了。章邯死了,牛二死了,武安铁场毁了,铜矿是诱饵。他拿什么查?”
话音未落,又一骑飞驰而来,马未停稳,骑手滚鞍下马:“大人!出事了!那支‘运木材’的车队——提前出发了!”
“什么?”李错脸色一变,“不是说明日清晨吗?”
“不知道!黄管家刚传信,说赵牧可能察觉了,让车队连夜出城!”
“蠢货!”李错扔了弓,弓砸在地上弹了两下,“现在出城,不是明摆着告诉赵牧车队有问题吗?拦住!让他们回去!”
“拦、拦不住……已经出城半个时辰了……”
李错一脚踹翻箭靶,箭靶滚出老远,撞在墙上。
……
郡丞府书房,赵牧收到了王贲的急报。
“车队提前出发?”他皱起眉,“往哪去了?”
“邺县方向,但没走官道,走的是山间小路。”王贲说,“属下已经带人追了,但怕打草惊蛇,没敢靠太近。”
赵牧手指敲着案几,笃,笃,笃。提前一天出发,说明对方察觉了——要么是内鬼报信,要么是他们自己心虚。
“燕姑娘。”他看向窗边,“麻烦你走一趟。车队押运的如果是盐,肯定会有人接应——我要知道接应的人是谁。”
燕轻雪点头,身影一闪消失在窗外。
紧接着,又有人来报:假齐国使臣淳于明,称病不出,但府里后门有马车备着,像是要跑。
赵牧冷笑:“想逃?萧何,带几个人去淳于明府外守着。他若出城,就‘请’回来——客气点,毕竟是‘齐国使臣’。”
“诺!”
黄昏时分,王贲传回消息:车队在邺县西二十里的山谷被截住了。百车“木材”,劈开一看,里面全是盐包,每包五十斤,总计五千斤。
押运头目招供:是黄管家让提前出发的,说“赵牧要收网了”。
同一时刻,燕轻雪擒回了淳于明。这位“使臣”换了一身粗布衣,怀里揣着淳于氏家符和十几封与黄世杰往来的密信——全是商量走私分赃的。
“搜身时发现的。”燕轻雪把信扔在案上,“他本想逃往齐国,过了漳河就安全了。”
赵牧一封封看过去。信里提到了“赵鸮”,提到了“四成利”,提到了“购燕地铁铸弩机”。其中一封信的最后,黄世杰写了句:“赵牧此人,断不可留。事成之后,鸮大人自有厚赏。”
“鸮大人……”赵牧喃喃。
子时,所有回报到齐:
张苍完成最终核算:涉案金额三万八千金,涉及盐两万石、铁二十万斤、旧军械五千件。足够武装三万军队一年。
徐瑛验尸报告完成:牛二、章邯均为乌头碱毒杀,症状、剂量、中毒时间完全一致,是同一人所为。
赵黑炭带伤整理出证物清单:陶罐碎片、孔雀石绿粉末、青铜符节碎片、武安铁场缴获的赵军弩机。
所有证据,堆满了半间书房。
赵牧站在案前,看着这一切。烛火跳动,在墙上投出巨大的影子。
“大人。”萧何小声问,“明日公审,先从哪开始?”
“从盐价开始。”赵牧说,“百姓最关心的是盐价。先告诉他们盐为什么贵,再告诉他们钱被谁赚了,最后告诉他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秋夜的凉意。
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
“都去休息吧。”赵牧说,“两个时辰后,市亭——决战。”
众人默默退出。青鸟最后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
她今日穿着月白色深衣,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烛光映在她脸上,眉眼清清亮亮的,像月光下的湖水。
“大人,您也歇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