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贲从屏风后走出,咧嘴:“听见了。这老小子,死到临头还嘴硬。”
“他敢这么硬气,肯定有底牌。”赵牧沉吟,“教头,你带人盯着乐宅,看他今晚有什么动静。”
“好。”
……
辰时正,县衙正堂。
邺县百姓把衙门外围得水泄不通。墙头、树上都爬满了人,连对面酒肆的二楼窗户都挤满了脑袋。听说要重审三年前的冷衍案,还要审乐大夫,整个县城都轰动了。
“升堂——”
赵牧身着官服,端坐堂上。左右站着周昌、孙主簿等吏员,堂下衙役持棍肃立,棍子顿在地上咚咚响。
“带人犯郑县尉、证人冷尘!”
郑县尉被押上来时,还昂着头,但腿在发抖。冷尘跟在后面,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她今日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头发用一根麻绳简单束着,脸上还有山林里生活留下的风霜痕迹,但那双眼睛格外明亮,像淬过火的刀子。
“郑县尉,”赵牧开口,“三年前冷衍‘妖言惑众’一案,你主审。今日本官重审此案,你可有异议?”
“有!”郑县尉大声道,“冷衍案三年前已结,县令无故重审,是滥用职权!”
“无故?”赵牧拿起血书,“狱卒陈三临死前写下血书,指证你刑讯逼供,用湿麻布捂死冷衍——这叫无故?”
郑县尉脸色一变:“那是诬陷!陈三早就死了,死无对证!”
“那这个呢?”赵牧又拿起冷衍的札记,“冷衍详细记录了乐家挖出死鼠井、井水浑浊的迹象,并预警瘟疫——这难道是妖言?”
“那是他胡乱编造!”
“胡乱编造?”赵牧冷笑,“带证人!”
吴医匠被请上堂。老医匠颤巍巍行礼,胡子都在抖:“县令,当年冷衍确实找过下官,说发现鼠患异常,井水有异味。下官去看了,属实。”
郑县尉急道:“吴医匠,你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年……当年下官怕惹祸上身。”吴医匠低头,“但三年了,那两百多条人命压在心头,夜夜难眠。今日,下官要说实话——冷衍没错,他是对的!”
堂下哗然。
赵牧敲惊堂木:“肃静!带乐乘!”
乐乘上堂时,穿的是大夫爵的冠服,气定神闲。他先向赵牧拱手,然后扫视堂下百姓,朗声道:
“赵县令,老夫确实填过一口井。但那是因为井中有死鼠,为防疫病扩散,才不得已而为之。至于冷衍预警瘟疫——巧合罢了。若按他说的清沟渠、灭鼠,难道就不会有瘟疫?天灾之事,谁能预料?”
话说得滴水不漏。
堂下百姓交头接耳,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赵牧不慌不忙:“乐公,你说填井是为防疫。那为何冷衍警告井水已污染、要全城消毒时,你非但不听,反而贿赂县令把他抓了?”
“那是前任县令的事,与老夫何干?”
“与你何干?”赵牧从案上拿起一份账册,“这是三年前县衙的礼单记录——秦王政二十四年三月十七,乐家‘捐’县令三百金。三月十八,冷衍被抓。乐公,时间这么巧?”
乐乘脸色微变,强作镇定:“捐资助公,有何不可?”
“捐资助公?”赵牧又拿起一份竹简,“那这个呢?你府上管家昨夜的供词——他说,当年是你下令,必须三月内修完宅院,工期一天不能耽误。挖出死鼠井时,工匠说要上报,你骂他们多事,让直接填了。”
管家被带上堂时,浑身发抖,裤腿都湿了一片。
乐乘瞪着他:“你敢诬陷主人?!”
“老爷,我……我对不起您。”管家跪地痛哭,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但那两百多条人命……我实在受不了了。这些年,我每晚都做噩梦,梦见那些死人来找我……”
乐乘眼前一黑,几乎晕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