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往西市小院走。夜深人静,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在远处回**。
“今日训练时,某看见有生面孔在巷口转悠。”王贲低声道,“虽然装成货郎,但脚步沉,腰背直——是行伍出身。”
赵牧皱眉:“几个人?”
“两个,盯了半个时辰就走了。”王贲看他一眼,“你小子又惹了谁?”
“可能……是卫子义的人。”赵牧把书房里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王贲听完,沉默半晌。
“少府线啊……”老卒咂咂嘴,“某在从军三十载,去年退役,见过太多这种事。军粮掺沙、军械以次充好、役夫名额倒卖……最后钱都流进咸阳某些人的口袋。你这一脚踩进去,泥潭深着呢。”
“教头觉得我该退?”
“退个屁。”王贲嗤笑,“你退一步,人家进十步。在这世道,要么当狗,要么当狼——当狗得摇尾巴,当狼就得见血。”
他拍了拍赵牧的肩膀:“明天开始,训练加码。你得学会在马上挥剑,真到了逃命的时候,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
赵牧苦笑:“是。”
……
回到小院时,青鸟果然没睡。
灶房里温着粟米粥,她坐在矮凳上,借着灶火的光缝补赵牧训练时扯破的外衫。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灶火映在她脸上,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却更显得眉眼柔和。
“回来了。”她放下针线,“粥还热着。”
“以后别等这么晚。”赵牧心里发暖,嘴上却道,“你脸色不好。”
“我没事。”青鸟盛了粥递给他,犹豫一下,“今日……我爹托人从安阳捎信来。”
赵牧接过碗的手一顿:“说什么?”
“说田氏虽然倒了,但田豹有个堂兄在齐国经商,前几日派人回邯郸,打听你的底细。”青鸟低声道,“我爹让你小心,齐人……记仇。”
齐人。
赵牧想起冯劫那句“盐铁生意牵扯的,不止田氏一家”。齐国临海,是产盐大国。邯郸的私盐,恐怕大半来自齐国商贾。
“我知道了。”他喝了一大口粥,温热顺着喉咙滑下,“这两天你别去绣坊了,在家待着。我让赵黑炭挑两个机灵的,在附近守着。”
青鸟点头,又摇摇头:“绣坊不能不盯。今日有个燕地来的客商,说要订二十件绣袍,定金给了两金饼——太多了,不正常。”
赵牧警觉:“客商叫什么?住哪?”
“自称姓管,住城南‘悦来客舍’。”青鸟道,“我让绣坊的周婶装作闲聊去打听过,客舍伙计说,那人带着四五个随从,马车三辆,车上货物用油布盖得严实,不让碰。”
燕地客商、三辆马车、油布盖货……
赵牧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批货,会不会也是走私品?
“明天我去会会他。”他放下碗,“你早点睡。”
青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起身:“你也早点歇息。王教头说,卯时训练,别误了。”
“嗯。”
赵牧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里屋门后,这才走到院中水缸旁,掬起冷水狠狠搓了把脸。
水很凉,刺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抬头看天,月已西斜。
十天。冯劫给了十天时间。
他要在这十天内,挖出军械库走私网络的根,同时还得防着卫子义的反扑、齐商的暗箭、燕地客商的蹊跷……
“真是……一刻不得闲啊。”
他低声自语。
月光洒满小院,寂静中,远处隐约传来犬吠。
赵牧握了握拳,转身回屋。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