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庸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这……这只是巧合!”周稷强作镇定,“或许李庸家粮仓也用了河内土做防潮……”
“是吗?”赵牧拍拍手,“那就请第二位证人。”
燕轻雪押着一个人走进来。那人四十多岁,商人打扮,面色惨白——正是河内郑氏商行的家主,郑渠。
“郑渠,当着郡守和诸位大人的面,说说你和李庸的交易。”
郑渠扑通跪倒,额头磕在地上咚一声:“小人……小人和李庸合作十年。他以官仓新粮换我河内红黏土,掺兑比例三成。我拿到真粮后,四成销往魏地,三成销往邯郸市面,三成……运往代地。”
“代地?!”白无忧猛地站起。
“是……是代地商行‘赵鸮’的人来接头,每石粮多给三成价。”郑渠磕头如捣蒜,“李庸说,这是为了给……给公子嘉复国筹粮。”
堂内炸开了锅。
通敌叛国!这已经不是贪墨案了!
“血口喷人!”李庸嘶吼,“郑渠,你收了谁的钱来诬陷我?!”
“我有证据!”郑渠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这是十年来的交易账本,每一笔都有李庸的签押!”
萧何接过账本,快速翻阅后禀报:“郡守,账本记录详实。十年间,经李庸之手流出官粮三千石,其中一千二百石流向代地,值金约二百镒。”
数字一出,满堂皆惊。
赵牧却不罢休,继续拍手:“带第三批证据。”
王贲押着五个人进来,都是仓卒打扮,个个垂头丧气。后面还跟着十辆牛车,车上堆满粮袋,车轮压得青石板咯吱响。
“这五人,是丙字仓的仓卒。”赵牧指着他们,“他们供认,每月十五月圆夜,李庸会命他们从丙三、丁二、甲四三个粮垛‘调粮’,实则将真粮运往城西砖窑,换回掺沙粮。”
他走到牛车前,撕开一个粮袋。麻布撕裂的声音刺耳,金黄的粟米哗啦啦流出——正是上好的种子粮,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一千石粮,是昨夜在城西砖窑查获的。”赵牧转身,看向李庸,“李啬夫,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庸瘫在地上,嘴唇哆嗦,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周稷突然开口:“赵郡丞果然神断!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李庸一个小小仓啬夫,如何能瞒天过海十年?难道仓曹、田曹、乃至郡府,就无人察觉?”
这话毒辣,直接把矛头引向整个官僚系统。
赵牧笑了:“周曹掾问得好。这正是本官要说的——此案,绝非李庸一人所能为!”
他再次拍手。
陈平押着一个人走进来。那人五十多岁,穿着田曹小吏的服饰,左脸有颗黑痣——正是老吴说的那个“周府仆役”。
“此人叫周安,表面是田曹文书,实为周稷周曹掾的家仆。”赵牧走到周稷面前,“三年前,是你将李庸提拔为仓啬夫;两年前,是你将郑氏商行引入邯郸官仓采购名录;一年前,还是你,将王诚调任丙字仓仓佐——周曹掾,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周稷脸色煞白:“你……你血口喷人!周安是我家仆不假,但他做什么,我如何得知?”
“那这个呢?”赵牧从袖中掏出一枚玉佩。
青白玉,云纹,背面刻着变体的“赵”字。
“这是从你书房暗格搜出的。”赵牧将玉佩举高,阳光穿过玉佩,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与李庸那枚,正好是一对。周曹掾,你也是代地的人?”
“伪造!这是伪造!”周稷嘶吼,“赵牧,你为了揽功,竟敢构陷上官!”
“是不是伪造,一验便知。”赵牧将玉佩递给白无忧,“郡守可命人查验玉质、雕工。赵国宫廷玉匠的手法,与秦地迥异。”
白无忧接过玉佩,仔细端详,脸色越来越沉。
堂外突然传来喧哗。冯劫——那位监御史,带着二十名卫兵大步走进来,卫兵们的皮靴踩得石板地嗵嗵响。
“本官奉咸阳令,监察邯郸粮案。”冯劫亮出铜印,“周稷,你的事发了。三日前,你派家仆往河内送密信,信使已在邺城被我截获。”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当众展开:“信上写着:‘赵牧已疑,速断代地线,保咸阳贵人’——周曹掾,这位‘咸阳贵人’,是谁?”
周稷彻底瘫软,一屁股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