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牧看了他一眼:“你当着她的面说试试。”
守军缩了缩脖子:“不敢。她手里有刀。”
青鸟站起来,提着药箱跑了。跑了两步,没回头。
“别死了。”
……
赵牧靠在垛口上,往城下看了一眼。
城墙根,尸体堆了半人高。箭矢插在地上,像割完的麦茬。一个人站在空地上,穿着深色衣裳,手里拿着竹简,在写什么。
不是代军。代军不会穿那种衣裳。也不是守军。守军没空站在那儿写东西。
赵牧盯着那人。那人抬头,两人对视。
吕衡的眼神变了一瞬——不是怕,是意外。他没想到城头上有人会注意到他,更没想到那个人还穿着官服。他收起竹简,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赵牧皱眉。“黑炭。”
“在。”
“看见那个人了吗?穿深色衣裳,手里拿竹简的。”
赵黑炭眯着眼看了半天:“看见了。”
“跟上去。别惊动他。看他往哪儿去,跟谁说话。”
赵黑炭点头,溜下城头。
他贴着墙根走。脚踩在碎石上,没出声——把重心压在脚掌前段,脚跟悬空,像猎户踩枯叶。眼睛盯着那人的后背,每隔几步扫一眼周围,怕有同伙。右手按在刀柄上,拇指顶着护手,随时能拔出来。
溜下城头时他回头看了赵牧一眼。大人站在缺口边,浑身是血,但腰挺得笔直。黑炭没说话,转过头,继续追。
赵牧盯着那片人群。拇指敲着太阳穴。一下,两下,三下。
这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战场上?
风声从缺口灌进来,带着腥味。远处,代军的战鼓还在响,但节奏慢了。
……
太阳贴在西边城墙上的时候,代军的鼓声停了。
不是撤退。是收兵回营,明天再来。
赵牧从城头下来,走进郡守府议事厅。
油灯快灭了,火苗一窜一窜的。长案上摊着七八卷竹简,全是伤亡数字和物资消耗。油灯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黑乎乎的一大片,分不清谁是谁。有人咳嗽了一声,声音闷在胸腔里,像锤子砸在湿土上。没人接话。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烧焦的滋滋声。
萧何站在长案前,手里拿着竹简,嗓子发涩,像塞了沙子。
“滚木礌石,消耗八成。箭矢,剩不到两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