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昌从南门跑过来。靴子踩在台阶上,咚咚咚,像敲鼓。
浑身是血,右胳膊上缠着布条,渗红了。布条末端打了个死结——他自己用牙咬的。
“赵牧!你那边怎么样?”
赵牧指着地上的脚印:“北门主攻,南门佯攻。黑炭说的。”
林昌蹲下去看那些脚印,看了半天。抬头看赵黑炭:“你是猎户?”
赵黑炭点头。
“好眼力。”林昌转头对副将说,“北门加两百人。箭矢、滚石全往北门送。”
副将跑走了。过了一刻钟,两百人从城内爬上来,气喘吁吁——他们是跑过来的。
林昌看着赵牧,上下打量。浑身是血,刀卷刃了,手还在抖。但站在缺口边,没退。
“你这郡丞,比我们这些当兵的还能打。”转头对副将说,“服了。”
说完用右手拍了赵牧肩膀一下。力道比以前轻——不是胳膊伤了,是累了。然后提着刀跑了。
……
那个尿裤子的年轻人站在垛口边,腿在抖,手也在抖。他想蹲下去,蹲下去就没人看见他了。
但他看见赵牧的背影。那个郡丞浑身是血,刀卷了刃,手在抖——他看见了,赵牧的手也在抖。但赵牧没蹲下去。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像塞了团布。
“跟——跟大人冲!”
声音劈了,像刀刮铁锅。但喊出来了。
“冲!”另一个跟着喊。
民壮们涌上来。年轻人冲到垛口边,一刀砍在一个刚爬上来的人头上。刀卡住了,拔不出来,急得直跺脚。
赵牧过去,一脚把那人踹下去。刀跟着掉了。年轻人手里空了,愣住。
“捡一把!”赵牧吼。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刀,手还在抖,但握住了。
那个老兵一刀砍翻一个代军,退下来换气。他看了赵牧一眼——这个文官浑身是血,站在缺口边没退。老兵没说话,提着刀又上去了。
战斗间隙,赵牧在尸体堆里看见了那把断刀,捡起来,擦干净,放在垛口上。蒙烈回来时,什么也没说,拿走了。
赵牧靠在垛口上,盯着北门。远处,增援的两百人正沿着城墙根往北门跑。
黑炭蹲在旁边,没说话。
远处,代军的鼓声还在响,但云梯少了一半。
这一波,撑过去了。
赵牧握紧刀。
手还在抖。但刀没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