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军抱起石头往下砸。石头砸在代军盾牌上,“咚”的一声,盾牌碎了,人倒了,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来,把盾牌举过头顶,连成一片龟甲。
巨木还在往前移。号子声越来越近。
“射箭!”林昌吼,“射抬木头的!”
弓弩手拉弓,箭矢如雨,钉在盾牌上,“笃笃笃”地响,像雨打芭蕉。有的箭从盾牌缝隙里钻进去,有人中箭倒下,但抬木头的有十几个人,倒下一个,又补上一个。
一支冷箭射来,赵牧一把拽倒林昌,箭钉在身后的柱子上,尾羽还在颤。林昌爬起来,看着那支箭,沉默了几息:“谢了。”
巨木终于还是到了城门底下。
“一——二——三——撞!”
“咚——!”
巨响从城门洞里传上来,震得城墙都在抖。赵牧脚下晃了一下,扶住垛口。城门的门栓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像要被压断。
“咚——!”第二下。门栓上的木屑崩出来,裂了一道缝。
“咚——!”第三下。裂缝又大了。
守军脸色发白。有人往后看了一眼——城门是最后一道防线。门破了,代军就进来了。
城外,抬巨木的代军百夫长盯着城门,嘴角往上翘。他打了八年仗,撞开过三座城门。这是第四座。
“门要撑不住了。”赵牧说。
林昌冲到城门楼上,往下看了一眼,回来时脸色铁青。“封门。”
周敢愣住:“林尉,封了门咱们就出不去了——”
“不封门,代军就进来了。”林昌打断他。
“可是——”周敢看向赵牧,“赵郡丞,你说句话。”
赵牧拇指关节敲着太阳穴,敲了三下。城外的撞木又在喊号子了。“封。出不去就不出去。多撑一天,算一天。”
林昌看了他一眼,转身吼:“搬沙袋!搬石头!把城门洞给我堵死!”
……
民壮扛着沙袋往城门洞里跑。城门洞不高,人进去得弯腰。沙袋一个叠一个,叠到腰那么高时,洞里的光线就暗了一半。叠到一人高时,只有沙袋缝隙里漏进来几道光柱,照在灰尘上,像一根根发光的柱子。
“快!”林昌吼,“代军下一波就上来了!”
沙袋堆到腰高,石头堆在后面,大的两个人抬,小的一人抱。堆到一人高,堆到两人高。沙袋堆到城门板后面,顶住门板。门洞还留着一人宽的缝隙,供民壮出入。林昌说:“最后时刻再彻底堵死。”
林昌站在沙袋堆前面,铠甲上全是灰,混着血,变成暗红色的泥。他回头看着守军。
“再无退路。”声音不大,但在封闭的城门洞里回**,“只能死战。”
没人说话。有人握着刀的手在抖,但没人哭。到了这一步,哭也没用。
林昌转身走向赵牧,靴子踩在血泊里,“啪嗒啪嗒”响。走到面前时,他把左臂上那块被砍掉的甲片扯下来,扔在地上,金属撞石头,“铛”的一声。
“赵郡丞。”他看着赵牧,压低声音,“门封了,再无退路。死战而已。”
赵牧拇指关节敲着太阳穴,敲了三下,停下来。“那就死得值一点。”